乔司珑:“那也无可厚非,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他出轨在先,你妈这是正当反击。”
穆江辞心念:这句俗语用在这种背景下合适吗?他无法评价潘唯的做法对错,继续说:“我爸确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男性主义者的通病,不容许自身主导地位受到挑衅。他可以失格,这是社会默许的潜规则,但子女妻子必须遵守社会理法,服从于他。我妈不忠背叛,给他戴绿帽,往我爸的自尊权威上撒尿,他还不得暴跳如雷。”
乔司珑:“你爸梦碎,自尊心也碎,就跑回家宰你这只小羊羔。那后来呢?”
穆江辞:“后来,我背后起一阵阴风……我爸把我逮个正着。”
乔司珑全神投入紧张道:“他不会又把你拎去卫生间揍你吧?”
穆江辞摇头,“众目睽睽,他不会变身失控。客人散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严肃开家庭会议,话挑开了说。但只有我情绪激动,他俩那表情,像在看我的笑话。”
乔司珑评价,“脸皮厚呗,没有道德包袱。以前我爸老带我去大会议室旁听,有些老油子那脸皮就是防弹衣,大几十号人盯着呢,你管教训示说烂了嘴,他没羞耻心无所谓。我爸说了,这种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做人没底线,最容易起家。”
穆江辞一默,又东想西想,别因为父母差评影响我的分数。他精炼语言快进,“经过那几件事,我再找不着努力的理由。他们在外装恩爱和睦,面对话筒镜头灌输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实际冷血伪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用消极摆烂的方式抗争,爸妈软硬兼施唱红脸白脸,但我受够了密密麻麻的学习活动、国内外竞赛安排。成绩滑坡,我爸暴揍我扬言扫地出门,我自暴自弃顺其自然。爷爷奶奶维护说情,他们在中间当和事佬,我和家庭勉强维持关系。GPA惨不忍睹,SAT考试我不参加,世界大学彻底没戏。进国集保送暨清,我的国内学籍和保送资格都保留,他们最终放弃QS10,我只高考报个名,就读暨清大学。”
乔司珑一下一下咀嚼威化饼干,对他的同情减半。自暴自弃、敷衍应付又如何?凭借打下的好底子顺当进国内最高学府,我还是心疼自个吧。
穆江辞:“大学学费生活费,是我以前竞赛的奖金,周末做过陪读家教。僵持的关系在我爷爷奶奶去世后一落千丈,他们还……”
“还什么?”乔司珑顺手往他嘴里塞一个樱桃。穆江辞越嚼越甜,那果核就顺着甘甜果肉溜进喉咙管进入食道。乔司珑再问,他呆若木鸡说:“核,吞了。”
乔司珑看他像低能儿,“你怎么这么笨啊?要打急救电话送你去开膛吗?”穆江辞迟钝抚摸腹部摇头,“没事儿,是小核。”他连灌两口冷咖啡,甩出重磅新话题转移尴尬,“我爸妈逼我相亲结婚。”
“相亲结婚?”乔司珑困意一扫,上下打量穆江辞说,“要把你送进那个豪门当乘龙快婿?你这品相,大把人抢着要吧。”
穆江辞把这话当夸奖,春风得意唇畔上翘答道:“森兴。”
森兴,世界500强,如雷贯耳家喻户晓的大品牌。乔司珑点头,“噢,科技大厂。他家的千金肯定有才有貌,你上演逃婚记,退学离家出走?森兴千金不会离过婚比你年长两轮吧?”
“她跟我同年。”
“那你逃个什么劲啊,你赚大了好嘛。”乔司珑语带酸溜溜。
穆江辞再往她身旁挤,乔司珑抬左胳膊肘顶他胸腹,穆江辞承受下来说:“商业联姻,我要是服从,不就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我争取权益,但他们说,我全身上下都打了穆家烙印,能健康成长全赖家庭培育。爷爷奶奶不在人世,我也了无牵挂。大三开学没多久,我私自办了退学手续,再跟他们摊牌,剔骨割肉回到一无所有的时候。”
乔司珑:“可是退学,还是暨清,斩断自己前途,不可惜吗?”
穆江辞死死平平道:“早学厌了。十几年时间膨胀四五倍,我被压缩成印满公式和单词的纸片,没劲透顶。宇宙大爆炸那一刻,一切命运已经被预测和决定,我想试试,无作为会走向什么结局。”
哲学or物理?乔司珑对高深命题不感兴趣,她问道:“所以你流落在外还改了名,‘江辞’有什么讲究吗?”
穆江辞:“我奶奶姓江,‘辞’是辞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