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机所在的帐篷与其他帐篷相比没什么区别,远远地看着都像是没有启动的旋转木马,有着显眼的尖顶和垂落下来的帷幕。帐篷是不会上锁的。构成它的那些布料也不会允许它有这样的功能。所以我们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打量着那台被放在正中央的机器。
伊万说它和他上次来时一样,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俯下身开始研究抽奖机,而我打量着写了奖项的牌子,确认这和伊万妈妈说的一致。洗衣机,电冰箱,棒棒糖……但当伊万的手电筒照过来时,我发现写了奖项的纸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泛黄的同类。
我伸手将那张纸揭开,发现下面还是一张写着奖项的纸。但这次上面写的是丝袜,小丑卡牌(集齐可换大奖),以及各种只有我小时候才会在商店里出现并受到热烈欢迎的各种商品。我还看到了某个牌子的罐头。当我妈妈没有时间做饭的时候,她总是会买这种罐头来当做替代品。因为电视广告上说这种罐头富含人体所需的各类营养物质。但其实它很难吃,难吃得就像是在吃草,所以当这款罐头停产时我还高兴了很多天。所以这是一份很久之前的奖品单?这个马戏团的经营状况果然如那位经理所说,不容乐观。
“哦,我拿到一个罐头。我们可以把它当夜宵。”伊万说。
他手里拿着那个噩梦般的罐头。很显然,他刚刚在研究抽奖机的时候碰到了开关,抽到了这个罐头。
“那已经过期很多年了。”我说。
伊万看了看罐头上的标签。
“喔,还真是。”他说。
这张奖品单的边缘也微微翘起,下面似乎还有更多的纸张。我将这张纸揭开,露出了下面的更加破旧的奖品单。这次的奖品是一座房产,一辆汽车,还有……“一位妻子,两个孩子,一只狗的美好生活。”我念出上面的单词,感到有些奇怪,但我立刻就警惕起来。因为没有一个抽奖机能给出这样的奖品。它太抽象了,不该是一个奖品。
“这听上去不错。”伊万说。
我急忙看向他,确认他没有做出傻事。
“什么?我才不会找死呢。”伊万耸了下肩,又看向位于抽奖机后面的巨大的奖品堆,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你觉得我们要找的就在那里面吗?”
“也许。”
“你真的很喜欢说也许。”伊万说。
我很喜欢说也许吗?也许吧。但我肯定奖品单有问题。于是我再撕下一张,看见这次上面所写的是孩子,美貌,权力。
“喔。”伊万说,“我都有点心动了。”
“不。”我说。
然后是下一张,同时也是最后一张。这一张上的字迹模糊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有着黑色的污渍和一些可疑的残留,而那上面写着“腿,手臂,眼睛,以及各种内脏”。
“这绝对不是奖品。”我说。
更像是祭品。
“你很敏锐,女孩。”一个声音说道。
我们立刻如临大敌般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容貌出众的人站在手电筒的光线中,笑眯眯地看着我。而在他的身后,抽奖机居然换了个样子。它本来是个褪色了的老机器,但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它不像是机器,倒像是一个祭品台的一部分。背后那些如阴影的奖品是它的主体,而作为抽奖机的这一部分只是一个供人们交换的平台。这一点并不让我惊讶,反而让我在一瞬间想清楚了很多。那个人十分礼貌地等我将视线转回去,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用肯定的语气提问道。
伊万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说:“什么?你认识他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是谁?”
“……他是那个魔鬼。伊万。”我说。
“哦。”伊万将自己的情绪收了回去,带着一点畏惧跟好奇打量着面前的人,“呃……他看起来像个房地产销售。”
“是的,我们都是销售。我是说,魔鬼们。”魔鬼彬彬有礼,慢慢地正了正领带,“毕竟我们一直在做交易不是吗?收走灵魂,然后把人类想要的拿给他们。时代变得越来越快了,有时我们需要一些上门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