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哟~令,令哟~令,令哟~令,令哟~咿~令~”
不远处,清亮、欢快的歌声响起。
祭祀场地上,男生们的腰鼓表演结束,美丽的女孩们围着篝火开始唱山歌:
“久~~不(啊)唱~歌(啊)失~了~声~~,久~~不(啊)见~郎(啊)失~了~情~~;久不架桥~桥脚断~~,架起新桥~又~来~行~~”[49]
待了一会,小朋友还是温和地问道:“你是怎么了嘛?我也会焦急啊!”
“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呀。”
“喂!我俩是不熟,不熟嘛你就跟我吵吵,脾气这么暴。”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看你头也不回地去死。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不对劲,你身上不太对劲,我看你手腕上的白发带就知道了!像哪里来的落第书生,跑来我们地寻短见。”
“我清晰的记得你说‘我等你’时散发的求助信号有多么强烈!忘不了你去找你时,你生命垂危的状态至今想起来仍会心有余悸。”
“你可以放下书,你已经够有才了,你的文章在夫子哪里得到的认可不是我拿来哄你的。”
“我好像认识你很久。尽管你连姓名都没透露,我也由衷地想做你朋友。你问我是谁的时候甭提我有多高兴。你不认为我是谁也行。那些未知的,就像无聊的大人的秘密,我是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了。但是。”
“我希望从今天起,那些你过去的东西,好好的封存,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可以吗?”
有的人让人羡慕,有别人渴望的自由,但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由自主反哺起自由的概念。如果大脑清醒了,就会意识到以前只有体会悲伤才配活着的自己多么愚蠢。
天黑了,溪流半黑半明,咕隆咕隆。一颗千年的古槐树根深蒂固,顶如华盖,乌鸦停靠在遥遥的树尖尖顶上。
“晓虎,我捡了些冰雹,你能让它不化吗?”
元心半开玩笑,一张认真脸,胡晓虎莫名其妙的心疼:
“好,我想办法。”
下冰雹哪天,斜打进来的冰雹都碎了,等冰雹停,元心拾到好多又大块又乖张的冰雹,根本塞不进坛子里。
现在小朋友带他做了好多个多层隔离保温的冰鉴,量身装好还没化的冰雹,将其深埋于桃树底下。
小朋友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是元心身上有他不明白的地方海了去了,他乐于做看起来没有意义的事,人生多灿烂呀。
原想之后会一直无风雨无晴,可是元心九月份突然跑到寺庙,想长伴青灯古佛。
可笑。
“你看书就看书!何必当真,要出家去了呢?那不是存在于虚妄两界中的福祉。”
元心觉得自己此次仓皇而逃比师傅当年离京更落寞,他的头越来越痛,失眠越来越严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每一天变得那么地煎熬。
“施主尘缘未了,以何出家?”
……顾玉松,你这小孩有灵性,不妨给我养一阵子?
……喂,你很容易招邪欸,跟我进佛堂吧,佛说,‘寺庙是神灵灭迹前的稍尾,是光与黑暗分明地。’这样,你就像我一样,是个明白人。
周叔,我很明白。
“心静。”
“有钱能买心静,有钱能扰心静,施主有人用命买了你不得心静。”
“凭什么,大可以拿命抵命,非要逼迫,我的心。”
眼熟的乡邻突然也来说一句:
“小后生!你以为所有的和尚都是好人吗?这是关的都是罪大恶极,官府没法定罪之人。”
“是呀,寺庙里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村里饭都吃不饱,那有正常人当和尚的。”
“臭和尚,你快用平时的凶相吓吓他。”小朋友抖腿道。
“你到哪里去?”言雨生拉住顾怀。
柔声似溪水慢语,任谁看了言雨生,都觉得那是一双饱满贪恋的眼睛,你的情人在皱眉诘问,试问我们还谈何情?
“这么久该消气了 。”
不知道从哪冒出个身穿蓝色华服的男子,把大伙急迫的情绪打断。
男子衣服上的蓝同彩虹的蓝一样。小朋友差点以为是彩虹成精化成人了!可彩虹还在敌我不分地咬着他裤脚。
“你这人怎么能如此冒昧地拉别人的手。”
闻言言雨生脸色骤变,元心伸手虚晃一枪,遮挡言雨生将浇向胡晓虎的视线,手掌落在了言雨生肩膀。
言雨生眉毛舒展,元心一时不明内心的情愫,却是痛苦来的更深:
“你来干什么?”
“我来带你走啊。”言雨生笑眼弯弯,底色隐晦不明。
带走?你不肯承认你是来杀我的吗?
言雨生将白玉簪从元心一侧插入发髻,势必会将元心小动作揽入囊中:“我知道,你没去见师傅。我们走吧。”
“趁我好说话。”言雨生少见略带乞求。
“动静要是闹大了,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元心被言雨生拽进马车。
胡晓虎抱起彩虹跟过去被士兵拦在外面:“操,你他娘的带他去哪里!”
“我要上官府哪去告你晴天白日拐人。放开我!乡亲们评评理,那有这种人,怎么,你们有刀就是老大?我靠。快来瞧啊,那来的大官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抢走良人。你不要脸!”
言雨生关闭窗帘,车厢漆黑,元心心悸喘不上气,耳内鼓声大噪,元心伸手落了个空,言雨生离他很远。
幽静中言雨生冷漠的语气,像风铃响在蒸桑拿天的晌午,无济于事:
“乡野的合欢花,你该赏够了。”
熟悉的安神香催促着睡意,元心很快睡着了。言雨生掀开窗帘一角,没有看外面,而是借着微亮的光端详元心,显现出担忧的神情。
你我之间发生的的桩桩件件事情桥归桥,路归路,我们终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驶出采明城几里地后,马车跟大部队集合,言雨生抱着元心到御用马车里。
他睡得好像从没醒来一样,言雨生重现守在篱院的床榻边,元心给人的那种明明在眼前却消失了的危机感。言雨生贴近元心额角,近距离凝视元心睡颜。
我不要自作多情,顾自怜惜以前的情谊。以后,我要你对我绝对依赖,接受有糟粕的我。
闻到活人轻微的鼻息,心渐渐安定下来。言雨生人瘫软趴在枕头边,目不转睛地看元心。
此刻是相安无事的,他若有所思,若有骨鲠在喉,欲茹不得,欲吐为难,他紧紧攥住元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