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音箱突然响起,所以他们同时开了口,陈劭珣看着他丝毫没有伸手的迹象傻了眼:
“我给谁?”
时尔脱口而出:“戴思缘。”
“我为什么要给她?我是给你挑的啊。”陈劭珣眨眨眼睛,没反应过来:“我们不都一起去商场看了...你...写题写傻了吧?”
小眼镜看着自己的表情里一片迷茫。
音箱响起了散场的音乐,曲目是广播站姐姐整的活,选了央视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渔舟唱晚》。本来是想给大家一种:好啦,大冷天看完表演回家睡觉吧,结果这下整得,和自己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陈劭珣和他面面相觑,迎面北风飘飘,临别的音乐催人尿下,真是倒霉催的,陈劭珣也霎时间有种懊恼到想回家钻被窝的感觉。
本来是想让他开心的,敢情平白让他误会了这么久。
“是他们老起哄吧,都怪姚嘉朔那傻叼,我都说别讲了...我就算了,弄得人家戴戴多尴尬。”陈劭珣没忍住抓了一把头发,刻意做的发型都乱了,“...我没想到你也信了,我不是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吗?”
陈劭珣一直以为时尔比自己小,结果才知道时尔不仅比自己大,还比自己先一步成年了。明明那一天这么特殊,却那么普通地度过了。以至于他们谁也不记得那一天他俩到底做过了什么。
天天上学只数周几,几号都稀里糊涂的。自己甚至还没眼色地说什么:过生日那天要时尔过来陪自己,简直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陈劭珣实在过意不去,想要给他补送个礼物,也恰好是在那时,他意外瞄到了英语老师的新项链。
可时尔挑的明显都是女士项链,陈劭珣当然没有歧视任何一种审美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时尔会喜欢这种。而他又仔细琢磨片刻,发现如果是时尔戴上也不奇怪。陈劭珣记得上次在他家过夜,时尔睡觉时穿着一件洗了很多次的褪色t恤。变形的领口露出苍白纤细的脖颈,低下头还能隐约能看见靠近锁骨的黑色小痣。
不仅不奇怪,还非常合适。陈劭珣几乎能够轻而易举地想象他戴上这些项链的样子,甚至有种说不清的特别的感觉,仿佛那些闪着冷光细碎银色将时尔平时那些很少表达出来的柔软具象化了,让不可捉摸的人有了能够感觉的落脚点,让人有了一种莫名其妙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陈劭珣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哆嗦,怪不得老爹平时总说不同的饰品对人气质的表达是千差地别的,他还以为戴大金链子和大珍珠没区别呢。可夏天穿短袖时会露出来,到时候有人会说他骚包不说,学校也不让戴这种饰品。
陈劭珣左思右想,最后给他挑了这个。他为自己的聪明脑袋感到沾沾自喜,可是现在时尔连看向他的脸色都发白。好吧,什么等待的爹都往后稍稍吧,陈劭珣背过手,略微侧身去看这个小眼镜的脸:
“我想给你补生日礼物的...你是不是没那么高兴啊?生气啦?”
时尔猛然别过头。
“真生气啦?”
...可是戴思缘是真的喜欢你。陈劭珣给他送过那么多东西,但唯独这件时尔觉得不应该给自己,他脑子里很乱,甚至有种微妙的偷窃感,因为戴思缘还在实验楼后面等着自己将陈劭珣带过去。时尔频繁地眨着眼睛,可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既能把陈劭珣留下、又不破坏戴思缘给他惊喜的两全其美之法。
“...你现在先不要走。”
“我不走啊,我等你不生气了再走,不然等放完假回来,你岂不是就从2024气到了2025?怎么能生我一整年的气啦。”
陈劭珣拿着盒子,还在没心没肺地笑,连带着时尔心口那股奇怪的压抑感也一点点消失。陈劭珣见他表情好点了,想把盒子塞给他,却又被时尔推回去:
“...戴思缘还要送你礼物。”
“...我没收。”陈劭珣神色有一瞬间异色,不明所以也还是乖乖和盘托出,“因为我爸来化妆,晚上接我回去,我今天得提前走呢。她就突然提要给我礼物,说是跨年礼物...想让我结束后等她,我感觉不太合适,没收,心领了就好。”
时尔一愣:“什么时候?”
“就表演之前啊,那会她特地跑来叫我去准备,问我晚会结束后有没有时间。”陈劭珣想了想,“但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戴思缘在表演之前就被拒绝了。筹划的惊喜、准备好要说的话,暧昧的暗示,所有的一切在陈劭珣一句“不用了,你为这个节目付出这么多,再收你的礼物感觉不太合适,结束后我就直接走了”前都变成了“那好吧”,于是无疾而终。
戴思缘从陈劭珣毫不犹豫的拒绝里忽然失去了勇气,所有的想法都在一瞬间画上了休止符,无疾而终却也体面。可没人通知时尔,让他像傻子一样不停地在意。
他为什么要那么上心呢?
“......”
时尔一句话不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嘴硬的小眼镜。
“而且无论谁要给我礼物,这都是给你的,给不了也不会给别人。我本来圣诞节就想送给你了,但感觉像挑衅耶稣似的,太叛逆了,还是今天吧,虽然什么节也不是,还弄了个乌龙。”他退后的那一步聊胜于无,陈劭珣直接捉过他的手,张开、将盒子直接塞进他的手里。灯光从垂落的发丝里落在他的眼睑下,显得目光湿漉漉的:
“不贵的,你就戴着玩。不过我找大师给你开光了,虽然感觉你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可万一很灵验呢?但你也不要舍不得戴啊,我妈说玉养人人养玉,你只有每天戴着它才能光滑漂亮呢,听到了不?”
时尔没办法不看他的眼睛,那么多漂亮的东西,可也没见过比这个还鲜活漂亮的。陈劭珣循循善诱,话语里的陷阱比出题老师特地挖的坑还难辨别。时尔可以靠写题提高警醒意识,却从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听到这种话:
“所以真的就是特地给你准备的。”陈劭珣又问了一遍,“真不想要?”
陈劭珣说得对,时尔真的特别后悔没有给他买那对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