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催促声:“大小姐,快些吧,别误了时辰。”
楚听雪吸了吸鼻子,放下楚衡玉,拿起桌上的团扇起身。她回头对两个弟弟喊:“别杵着了,过来帮阿姐提裙摆。”
两个小孩跑过去,用小手轻轻提着裙摆。楚听雪穿过回廊,一步步走向前厅。
林昭瀛已在旁等候,她听见父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听雪,你今日就要离开了,往后想父亲母亲了,就多回来看看。”到最后,竟泣不成声。
楚听雪握着团扇的手微微颤抖——那个在她心中向来唯利是图的父亲,竟也会为她流泪。
母亲将她唤到跟前,林昭瀛在一旁也悄悄红了眼眶。母亲抓过她的左手,取下自己手上的镯子为她戴上,紧紧握住她的手:“听雪,好好的。家里两个弟弟不用你多操心。”一滴热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咬住下唇,强忍着泪意,被父母送出门外。
上了花轿,楚听雪才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林昭瀛让人送来一碟糕点,她打开食盒,拿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才刚离开家,就已经开始想念了,快到林府时,她赶紧抹掉眼泪,拿出妆娘备好的胡粉,细细补了妆。
入了林府正门,林父林母端坐高堂。一旁的礼官高声唱喏:“拜天地之灵佑兮,得恒久之姻缘——一拜天地!拜!”
林昭瀛与楚听雪一同转身向外,缓缓跪下,行三跪九叩之礼。
“兴!”
二人起身,转向高堂上的父母。
“采日月之精华兮,沐万物之芳菲——新人二拜高堂,以谢父母生养之恩!拜!”
他们再次跪下,行四拜之礼。林父林母满面欣慰,林母越看楚听雪,越觉欢喜。
“兴!”
“礼请新人相对而立。”
楚听雪转过身,团扇遮住了大半容颜。林昭瀛在对面左看右看,满心好奇想瞧瞧她的模样,却被一旁的父亲轻咳一声提醒:“君怀!”
“行夫妻对拜之礼!拜!”二人相对行三拜之礼。
“兴!礼成!”
他们一同上前,给高堂上的父母敬茶。林母握住楚听雪的手,笑道:“喝了你这盏茶,往后可要唤我作母亲了。”
楚听雪轻声应下,林母将茶吹了吹,细细饮下。
林母取下自己手上的玉镯,塞到她掌心,说:“往后君怀要是欺负你,只管同我说,母亲定不轻饶他。”
林昭瀛在一旁听得背后发凉,往日被母亲管教的画面顿时涌上心头。
喝完改口茶,楚听雪被送入了新房。
林昭瀛则去前厅陪宾客饮酒。江瑾瑜勾住他的脖子,笑道:“今日可得不醉不归。”
燕明权在一旁坏笑,“那可未必,听说君怀千杯不醉,酒量好得很呢!”
林昭瀛陪着笑,心里却打着主意——今儿可不能真醉了。
新房内,楚听雪坐在床沿,有仆人正往她身上撒着红枣、花生之类的东西,嘴里念叨着:“这寓意夫人与公子珠联璧合。”
仆人退下后,楚听雪放下团扇,只觉身上被砸得隐隐作痛,没想到这些花生、红枣扔在身上竟这么有劲儿。
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屋内,头上的珠冠压得头疼,见四下无人,便取下来轻轻放在桌上,活动了下脖颈。从晌午到现在,只吃了一片云片糕,早就饿了。
她在屋里翻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吃的,只好坐回床上,剥些花生、嗑些瓜子垫垫肚子。
前厅里,林昭瀛趴在桌上,任凭旁人怎么推喊都没反应。燕明权见状,只好吩咐下人扶他回房。
江瑾瑜噙着笑意看他,独自喝酒。
路上,仆人小声问:“公子,已走远了,还需扶着吗?”
林昭瀛回头看了看,直起身道:“辛苦你了,下去吧。”
他刚走到回廊,边听到有人喊他。
“君怀——”江瑾瑜双手抱臂从旁边走来,他倚在柱子上,“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我就说呢,怎么才喝几杯便醉了,心里打的这个算盘呢。”
林昭瀛理了理衣袍,从袖子里翻出来幅画递到他面前,“知道你会截我,早给你备好了。”他说着,江瑾瑜便打开看了——“这是洛神赋图,顾恺之的真迹你认得的。”
江瑾瑜不紧不慢的收好放进衣袍,走前拍了拍他肩头,“可真舍得,那我也不好拆你台子了,去吧。”
打发走江瑾瑜,他来到房前推开门。
楚听雪正拿着颗红枣往嘴里塞,听到动静回头,正好撞见林昭瀛脸上还未藏好的笑意,顿时一惊:“啊!”她慌忙拿起团扇挡住脸。
林昭瀛走到她面前,轻轻取下团扇,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柔声道:“无妨,我觉得夫人这样,甚是可爱。”
楚听雪难得红了脸,嗔道:“小木瓜,你怎的忽然开窍了?”
林昭瀛温柔一笑:“许是遇上了夫人,便无师自通了吧。”
楚听雪勾起一抹坏笑,突然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昭瀛瞬间怔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她刚刚亲了自己?
反应过来后,他猛地后退几步,耳根瞬间红透,呼吸也变得急促,忙用手捂住脸,侧过头不敢看她。
“原来是只纸老虎呀。”楚听雪见状,笑得花枝乱颤。
林昭瀛从指缝里偷偷看她,委屈道:“夫人,你不能这样取笑我。”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夫人饿了,床边下面有个食盒,不知夫人看见了吗?”
楚听雪一愣——她刚才找了半天,竟没发现床底下还有个食盒!
林昭瀛弯腰从床底取出食盒,打开盖子,一股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楚听雪看着里面的糕点,顿时馋得两眼放光。
她迫不及待拿起一块玫瑰酥塞进嘴里,许是饿极了,吃得有些急,含糊道:“好吃!你也……”
林昭瀛宠溺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夫人吃吧,我不饿。”
她一连吃了四碟糕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平时饭量不大的,今日是例外,例外。”
“无妨,”林昭瀛笑道,“夫人爱吃什么,我这里都有,不必拘束。”
夜色渐深,纱帘缓缓落下,映出帐内交缠的身影,温柔缠绵。
第二日,楚听雪不知何时醒了,陪嫁丫鬟在门外急得直唤:“夫人!请安的时辰早就过了!”
她闻言猛地睁眼,“傻丫头,怎么不早叫我!”
急急忙忙起身时,浑身传来阵阵酸痛,不过是昨晚撩拨了林昭瀛几下,换来这般“惨痛”代价,竟生生睡过了头。
坐在铜镜前,她拿起棉棒随意蘸了点口脂往唇上抹,身后却忽然传来动静。
林昭瀛不知何时出现,接过她手中的棉棒,温声道:“夫人不必急着去请安,父亲刚下早朝回来,母亲还在歇着,不必如此慌张。”
楚听雪扭头看他,见他身着红色朝服,不由得蹙眉:“你刚从朝堂回来?可若是误了请安,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声?”
林昭瀛将棉棒搁在妆台上,安抚道:“夫人放心,母亲那边我已说过,就说夫人一早便去请过安了。”
楚听雪松了口气,目光却透过铜镜瞥见脖颈处,昨夜留下的吻痕赫然在目,她顿时不淡定了,转过身瞪着他,“都怪你!昨日不过是逗了你一下,谁知道你这么不禁逗!”
林昭瀛猛地想起昨夜情景,自己借着几分酒意确是没太收敛,顿时红了脸,猛咳几声,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夫人,这……这不能全怪我,我……我……”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就不准碰我!自己打地铺去!”她抓起桌上的棉棒就朝他丢过去。
林昭瀛眨了眨眼,一脸委屈:“我错了,还望夫人原谅。”
“没用!”她气地起身,一把抓住林昭瀛的手,扯开他的衣袍就狠狠咬了下去。
林昭瀛疼得龇牙咧嘴,眼眶都红了,带着哭腔道:“夫人,好疼……你看,都破皮了。”
楚听雪没看他的脸,只梗着脖子反驳:“那你昨晚……你昨晚……”后面的话实在羞于出口,终究是噤了声。
那时的林昭瀛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他也从未想过纳妾。可这份平和,终究是被先帝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