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奚容含着山楂糖,口齿不清道:“兄妹情深,先生自然是不懂的。”
曾易语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若华世子知道,自家妹妹病中还能将上京城胡搅一通,不知作何感受?”
“此言差矣。”
华奚容表示不服,“我昨日连面都没露呢。”
“连面都没露,却能让逢春生这个名字响彻槐亭会...”
曾易踱步到小姑娘面前,伸手想去拿一个山楂糖,结果摸了个空。
华奚容把蜜饯盒子往怀里藏,理所当然道:“这是大哥哥给我买的。”
“亏得为师一出槐市,就到侯府来寻你!”
曾易话音一转,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看你也不想知道今日问月坊的热闹。”
他说完便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盏茶,慢悠悠地品起来。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小姑娘的追问,他一抬头发现人家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蜜饯,气得他将折扇一合,敲了敲桌子,“你就不想知道今日那宋怀重去没去?”
“看先生的反应,应该是去了。”
华奚容总有一开口就把他堵得说不出来话的本事。
曾易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听说昨日宋怀重一气之下晕了过去,我当他今日不敢来了。没想到此人还算守信,当真照着赌约,举着你的书大喊了三声。不过…”
他一顿,“今日来人颇多,大多都是书院学子。琅琊书院弟子向来傲气,如今在其他书院面前丢了脸,日后少不了编排你的。”
“关我何事?”
华奚容直呼冤枉,“是宋怀重非要同我打赌的。”
“那今日之事呢?”
曾易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可听说了,是有个小书童说今日逢春生会出现在此,那些人才过来的。”
“……先生吃糖吧。”
华奚容将怀里的蜜饯盒子推了过去,里面就剩下了最后一颗山楂糖。
“这是我专门给您留的。”
看起来更像是小姑娘吃不下剩的。
偏偏她神情乖巧,看得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曾易伸手接过,将最后一颗山楂糖塞嘴里。
酸甜可口,味道确实不错。
他一边嚼着,一边道:“给宋怀重一点教训无可厚非,但你不该将事情闹大,被琅琊书院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华奚容应下,心中不以为意。
槐亭会上,琅琊书院那群书呆子没少说华箴坏话,说他武断狠戾,杀人不眨眼。
却不知他们的安稳日子,就是他们口中专横跋扈的武夫在战场厮杀换来的。
谈笑过后,曾易又同她聊了一会《姜女复仇记》下册的事情。
槐亭会和赌约这两件事,将“逢春生”这个名字彻底宣扬了出去,光是今日,书铺就多了好些人买书。
正巧华奚容手头上有完成的手稿,她一并交给了曾易。
曾易顺手翻看了几章,剧情跌宕起伏,好几处转折都令人意想不到。
在看到姜女在和离书上写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背着行囊离开拎不清的夫家时,他忍不住拍手叫好。
合上书后,他生出几分感慨:“倘若我义兄还在,定会喜欢这本《姜女复仇记》。”
梁帝登基之初,外邦送来郡主意欲联姻,被拒绝后,那郡主哀求未果,竟选择了自尽。
那时南音拦住她,也说了类似的话:“你有寻死的勇气,为何不敢活下去?”
“走出这座深宫,去看看这广阔的山河。倘若到时你还有寻死的心,我定不拦着。”
“那后来呢?”华奚容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活得好好的。”
华奚容莫名松了口气,“还好她看得开,不然倒是可惜了。”
曾易一挑眉,看向她的视线里多了份惊讶,“当真是奇了,我义兄也是这么说的。”
惊讶过后便是伤感,他苦涩一笑,“可惜了...最懂他的那个人,竟晚生了十数载。”
因他这番话,华奚容心中对南音的好奇心更重了,“先生在书中写道,青庐居士是横空出世的,难道南音先生也是如此吗?”
她心底对青庐居士,亦或者是南音身份的猜测一直没变过,他太像是和自己一个地方来的了。
曾易摇头,“义兄的身份...只有那位才知道。”
他伸手指向了皇城方向,“当初陛下求学时说是只带一个伴读,没想到上山时身边多了南音。”
“家父连安北侯都不想留下,更别提又多了一个人。”
回忆起往事,他露出一抹笑意,“结果义兄在看过家父的笔札后,留下一句不过如此,便一甩袖子下山了。”
“家父气急了,派人将他追了回来。两人在书房里聊了许久,再出来时,他就成了我的义兄。”
曾阁老收学生的眼光…真独特。
说到这儿,华奚容又打听起当年他们求学的生活。
听到山上清苦,十天半个月才能下一回山,她愈发庆幸留下的是假名,曾阁老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
事实证明,她高兴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