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俞天晴更加频繁地往书店跑。每天放学后,她都会趴到柜台前小声问程萝月,新一期的杂志有没有寄来,她想买一本。
程萝月自然好奇她怎么这么着急。
“我想支持萝月姐姐的写作!”俞天晴说完,又有些害羞地补充一句,“我还想请萝月姐姐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程萝月笑着问。
她一向好说话,只要能做到,她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俞天晴也知道这一点。
但哪怕她与程萝月是很好的朋友,她也知对方不会拒绝她的请求。此刻,俞天晴仍忍不住低下头,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请求道:“萝月姐姐,你是怎么做到写文章写得那么好?我该怎么做才能像你那样?你能不能……传授我秘诀?”
程萝月眨眨眼,她俯身凑近对方,终于缓慢听清她的意思。
“你也喜欢写作?”她的眼神中充满惊喜。
俞天晴连忙摇头:“不是的。”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转头打量周围没有同班同学,之后,她将书包放到柜台上,缓慢拉开拉链,极力减小自己的动作幅度。
一张折成小块的纸被她从书包最深处的夹层抽出,仿佛是一份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机密文件。
或者说,在俞天晴的心中,这就是一份机密文件。
程萝月打开这张纸,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纸上划满了红色横线,上面有很多修改的潦草字迹。
从拿出这张纸以后,俞天晴的头就没抬起过。
“是你写的作文?”程萝月终于看清纸张上挤压在红笔横线中那些蓝色字迹的内容,再看最上面的标题,作文的主题是写最难忘的事。
很常见的小学作文题目。
俞天晴点头,不好意思地补充:“老师说这篇作文不合格,我需要重写。”
如果不是憋了两天都没能修改这篇作文,明天早上就要上交新的作文,她应该不会来麻烦程萝月。
其实作文课后老师已经私下点评过她的作文,指导她该如何修改,可俞天晴当时太紧张,什么都没听清。
她最怕语文老师,根本不敢去她的办公室。
“更何况,我想给老师一个惊喜,”俞天晴选择了更好听的理由,“我还想写出特别厉害的作文,一鸣惊人!”
说到最后,她双手撑在台面上,上半身从柜台上探过来,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程萝月。
程萝月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写了什么内容?”她将作文纸重新递到对方手中。
原本的字迹和后来修改的字堆在一起,她实在无法完整读完这篇作文。
她心中猜测,俞天晴的语言表达能力很好,阅读量也很大,照理来说,她写作文不会有太大困难。
作文不合格,大概率是跑题,或者作文中的思想情感有些问题。
俞天晴吐吐舌头:“我不知道什么叫难忘的事,所以随便编了一件事。”
“什么事?”
“写作文的事。”俞天晴老老实实将自己的思路解释给她听,“每次写作文,我都觉得时间很漫长,我怎么都写不出来,甚至晚上还会做噩梦,梦见我被老师惩罚,写不出来作文就会被怪物吃掉,然后在梦里跑一整晚都跑不出怪物的手掌心。对我来说,这就是最难忘的事。”
程萝月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到她脸色不太对劲,俞天晴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萝月姐姐,我这么写是有什么问题吗?”
程萝月终于确定为何这篇作文会被打回重写。
“虽然算不上有问题,但这种作文确实容易被打回重写——”她顿了顿,“你每次写作文的时候心理压力都这么大?”
甚至会到晚上做噩梦的地步。
俞天晴点头,小声说:“每次上作文课之前的课间我就会开始担心,总想去洗手间。”
压力大到这种地步?
程萝月很吃惊,她还没想过俞天晴的生活中竟然有这么大的难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神情没有表现出太多紧张,而且像闲聊般询问,“你以前上作文课就一直这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俞天晴皱眉仔细思索,半晌后才道:“我记不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写出好作文。我的同学都有很难忘的事,我根本没有。”
“他们都在作文里写的什么事?”程萝月问。
“旅游呀,过生日呀,各种事都行,”俞天晴耸肩,“我过生日的时候也很开心,可是和作文课隔了太久,我早就忘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里,她真诚地看着程萝月:“其实我本来想编一个我生病后妈妈冒雨背着我去医院的故事,但我怎么都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