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阿尔为了卸力摔倒时,身上的雨披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更不用说她掌腕处,边缘翻着一层灰红的死皮。
罗宾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手帕,又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心里暗叫不好。
出门时,想着是和乔巴一起,应急的药包都让乔巴带着了,自己身上竟一点能处理伤口的东西都没有。
罗宾松开掐着阿尔下巴的手,从背后的皮质书袋里抽出了那本厚重的魔导书。
熟稔的翻到记载着“医术”咒文的那一页,微弱的白光从魔导书的页面上泛起,缓缓笼罩住阿尔掌腕的伤口,勉强做了简单的止血和清洁处理。
“你为什么在这里?”
阿尔被她扣着手腕,只能微微向后仰,尽量躲开罗宾的贴近,散开的眼瞳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水汽,像蒙着一层薄雾,透出几分清晰的哀怨。
“等等回去再让乔巴检查,”罗宾没有回答阿尔的问题,反问了一句:“怎么跑回来了?”
按照阿尔一贯的速度,她是追不上的,出发前,罗宾甚至已经做好了多耗些时间,绕路折返回去的准备,却没料到,竟然猎物就这样自投罗网。
阿尔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没直接回答,只是伸出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抬了起来,按住了罗宾的肩膀,一旋,让罗宾转过身去。
方才翻越的围墙已经整面墙都塌了,断砖碎瓦散落一地,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皮从废墟里斜插出来。泥泞的流沙混着雨水,顺着坍塌的墙体慢慢淌过,将碎砖和铁皮的底部渐渐掩埋。
不用阿尔多做解释,罗宾的目光在废墟上扫了一圈,心里便已经大致推测出了事故的原因。
今晚的雨下得又急又大,从黄昏一直落到现在,泥土早就被泡得松软。墙那边的旧工坊本就年久失修,在雨水的浸泡下怕是早已不堪重负,多半是先发生了坍塌,而这道与工坊相连的矮围墙,根本经不起这样的连锁反应,跟着就塌了下来。
罗宾晃了晃手电筒,看来坍塌不仅堵死了原本的去路,不仅如此,周围几座相邻的建筑也受到了波及,墙面出现了新的裂缝,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坍塌。
想要强行通过,实在太危险了。
“还能走吗?”
罗宾问道,才刚刚开始阿尔就坐着没动。她不太放心,见阿尔依旧没有回应,罗宾干脆弯下腰,蹲在她面前。
雨披是深色的,领口处似乎沾了些什么,让她格外在意。
被按住了。
但完全不是她预想中阿尔微凉的手。
那根本不是人的手,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橘色的毛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爪垫上,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不减那份惊人的粗壮。爪子的肉垫厚实饱满,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按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一只体型远比普通家猫要庞大的橘猫。
它不知何时踩在了阿尔的头顶,沉甸甸的体重让本就坐着的阿尔身形又矮了几分,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却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挣扎。
橘猫微微弓着背,蓬松的毛发湿漉漉地耷拉着,却依旧能看出那惊人的体量,罗宾甚至觉得自己被按住的手腕都有些发酸。
似乎是不满罗宾的靠近,橘猫的另一只粗壮的爪子抬了起来,像是在驱赶什么。那条蓬松得像扫帚一样的尾巴,轻轻一卷,便缠在了阿尔的颈侧。
做完这一切,橘猫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对着罗宾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哪来的?”
我是什么孩子偷偷捡了野猫不同意样的家长吗?罗宾没由来的想着。
“捡的。”
罗宾重复了一遍,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好嘛,还真是这个剧本。
“船上已经有一只猫了。”
罗宾委婉的看着阿尔,这猫倒是奇怪,明明是刚被捡回来的,却半点不见生分,反倒透着股理直气壮的劲。
“我又不是流浪猫。”
阿尔搭着罗宾的手站了起来,回了一句罗宾的揶揄。
“我知道,”罗宾打量一眼,把伞塞进阿尔手里,看着橘猫卷在她的肩头如同一条猫巾,没忍住还是伸手,捏着雨衣的领子抖了抖水,“所以我在这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尔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她抬起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罗宾一眼。
“我很清楚,你也很清楚。”
罗宾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丝毫调侃的意味,反而多了几分了然与认真。
阿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但是,这件事等你好了再说。”罗宾没有再追问,从阿尔手里拿回伞,侧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现在,我们回家吧。”
阿尔没有动,罗宾自然也没有动。
伞下的空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肩头的橘猫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粉嫩的舌头飞快地舔了舔鼻尖,而后伸出带着肉垫的爪子,挠了挠阿尔的衣领。
细雨顺着风的轨迹,轻轻淋在阿尔的肩头,她歪着头,幽蓝的凝视着罗宾,看不清情绪,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执拗。
猫儿像是通了人性,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琥珀色的眼睛水润润地望着阿尔,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而后脑袋一歪,娇滴滴地蹭了蹭她的脖颈。
然后,它猛地弓起身子,后腿一蹬,像一团橘色的小炮弹,直直扑向了罗宾。
“诶?!”
一挂车“猫”的吨位远超她的准备,脚下不由得一个踉跄,手中的伞也跟着晃了晃,伞沿的雨水哗啦啦洒下来。
但不过瞬息之间,晃动的伞又稳稳地停在了头顶,只是高度悄悄降了些,恰好能罩住两人一猫。
阿尔已经借着她后退的间隙,上前一步,环住了她的膝弯与后背。
“等等——”
罗宾的身体便骤然一轻,整个人被稳稳地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了阿尔的肩头。
她仰头看着阿尔,似乎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打量她。
雨丝打湿了阿尔的额发,发丝贴在额头上,衬得她幽蓝的眼睛愈发明亮,像淬了光的蓝宝石。
“这样回去比较快。”
她的动作矫捷得不像话,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几步便跃到了旁边低矮的屋顶边缘。
瓦片被雨水浸得发滑,她如履平地,足尖轻点,带着怀里的罗宾和蜷在她胸口的橘猫,轻盈的跃起。
“咕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