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映照在眼底。
有一瞬间与记忆中的故乡重合,让莫古力·罗宾僵硬的停在了道路的中央。
箭矢四面八方皆是,分不清哪一支来自熟悉的短弓,哪一支会率先刺穿自己的胸膛。
混乱淹没了她所有的判断。
伙伴们的惊呼、兵刃的碰撞声、鸟人尖锐的嘶鸣,搅得大脑一片混沌,只剩下心脏狂跳的轰鸣。
蓝色的瞳孔在暗夜中亮如寒星,短刀与短弓交替使用。
凯拉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箭矢,手腕翻转间,锋利的刀刃划伤一只鸟人的胸膛,而就在这一瞬,另一只鸟人抓住破绽,锋利的弯刀朝她的肩头劈来。
猝不及防,
她只来得及抬手格挡。
刀刃还是深深嵌入了肩头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她疼得闷哼一声,不肯示弱,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向对方的喙部。
树梢在剧烈的厮杀中摇晃不止。
“跑!快跑!”
高大的树木被撞得摇晃不止,枯黄的落叶纷飞如雨,混杂着鲜血的气息,呛得人几乎窒息。
急促的呼喊声中,亚利洛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撞在自己的后背,让她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险些摔倒。
年长的堂姐胸口插着一支染血的箭杆,箭头已经没入躯体大半,温热的鲜血顺着箭尾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她身上的短衫,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泊。
堂姐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随即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沫,溅在身前的落叶上,她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不、醒醒!”
亚利洛伸出手,没能抓住堂姐倒下的身体,以太的光辉如同明灯,凝聚在掌心,依旧无法挽回寂静的灵魂。
“削弱元灵影响的术式吗?”
粗粝的笑声在林间回荡,高大的鸟人战士扛着柄磨得锃亮的巨斧,的目光扫过那些仓皇奔逃的少年人,眼神轻蔑而贪婪。
“黑影之民的杰作,倒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元灵把我们赶出世代居住的森林,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你们头上。”
他身后的鸟人战士们纷纷附和。
他们恨元灵的驱逐,更恨这些与孕育了角尊的氏族,并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这些年轻的生命上。
艾芙琳奔跑的脚步一顿,她看见落单的亚利洛被两名鸟人缠住,短弓掉落在地,只能用匕首勉强格挡。
“阿亚!”
艾芙琳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指尖迅速搭上背后的弓弦。她借着奔跑的惯性跃起,落在粗壮的枝桠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恐惧,锁定那名手持长枪的鸟人首领。
他正指挥着其他鸟人围堵逃窜的猫魅族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鲜血喷涌而出,他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倒下,为身后的少女们留出了一道狭窄的逃生缺口。
“别碍事,小丫头!”
愤怒的咆哮从头顶传来,另一名鸟人战士见首领被杀,双眼赤红,扑了过来,将她从枝桠上掀了下去。
她在空中失去平衡,身体重重撞在山坡的岩石上,随即滚落下去,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右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艾芙琳翻滚着停下,身下的落叶被鲜血浸湿,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也无法站立。
“阿亚!跑,别管我!”
这些鸟人的目标是角尊!
阿尔咬着牙,踉跄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向山坡下的艾芙琳,又被伤痕累累的母亲拽着手向前跑去。
艾芙琳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摸索着腰间的防身匕首,凝视着步步逼近的鸟人。
对方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残忍,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玩弄至死的猎物。
「嚯嚯,有趣。」
阴冷的笑声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不是来自眼前的鸟人,而是源自更深沉、更古老的黑暗。
【你救不了她们。】
视野开始不受控制的扭曲。
古树轮廓融化成墨色的涟漪,枝叶间漏下的微弱月光被浓稠的黑雾贪婪的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暗。
意识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浆。
她想睁大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切,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只能模糊的感觉到,深林深处涌动的黑雾正在缓缓凝聚,在她面前勾勒出一道虚无的轮廓。
紧接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刺破了雾霭。
「卡洛菲兹的后裔,你的爪子还不够锋利。」
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面前的鸟人,眼中的警惕与杀意瞬间化为茫然,没有任何预兆,鸟人的身体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同时切割。
【倾听我的声音。】
蛊惑的低语绕着她的意识。
猩红的血液飞溅,被那浓稠的黑雾贪婪的吞噬。
艾芙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
「人类之子啊,把你的身体献给我。」
黑雾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它伸出苍白的手,触碰着她的额头,带着冰冷的恶意,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感受你的渴望。】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渴望被那声音无限放大,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让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然后化身成我新的容器吧!」
“我……不能……”
“我不能……成为你的……”
【思考……】
她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只剩下那道猩红的眼睛和那蛊惑的低语。
后来的鸟人终于察觉到了危险,他们释放出来的怪物开始反噬,但鸟人的力量在这些来自虚空的妖异面前,微不足道。
饿了许久的野兽,疯狂的扑向鸟人们,贪婪的掠夺着鸟人的血肉与以太。
黑雾越来越浓,虚空通道越来越大,妖异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亚利洛被束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那道模糊的人形依旧站在她面前,苍白的手还停留在她的额头。
“……对不起,妈妈……”
她又,失控了……
“森林发生了什么?”
元灵的呼唤在他们耳畔同时响起,急切的,传递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艾·斯密瞪大了的眼睛,他能感觉到元灵的情绪
——焦急、不安,还有暴躁!
“元灵在呼唤……”
阿·皮皮塔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试着让精神沉入那片波动之中,像平日里与元灵沟通时那样,剥离繁杂的杂音,追寻核心的讯息。
那些破碎的音节,在他的意识中盘组合,模糊的元音与辅音逐渐清晰,最终化作一个让他心头一震的称呼。
“阿尔·艾·阿夏?!”
阿·皮皮塔睁开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几乎是同一时间,艾·斯密也反应了过来,两人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与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