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龟裂的土地蒸腾着灼人的热气,尚未彻底熄灭的余烬在漆黑的废墟间星点闪烁,大着胆子的村民们攥着手里仅存的工具,扑打那些还在窜动的火星。
“受伤的人,请到这里来!”厚重皮毛裹身的医生顶着火场的燥热,呼喊着。
年幼的孩子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者,还有些轻伤的村民,在她面前安静地排起了队。
突如其来的残酷袭击,撕碎了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村落的宁静。
万幸的是,因为金狮子史基那狂妄而残暴的野心,那些原本被强行禁锢在王宫之中,承受劳役之苦的青壮年村民,竟被尽数驱赶了回来。
这些常年与海贼周旋的人,练就了一身利落的身手,即便不足以正面抗衡那些被IQ药剂疯狂改造的异兽,但带着家人躲避,还是绰绰有余。
湿热的毛巾搭在头上。
大火席卷了整片村落,连穿村而过的溪流都被炙烤得滚烫,根本无法用来降温。
罗宾蹙着眉,抬手抹了把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能缓解燥热的法子。
“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吗?”她轻声看向身旁的人,低声问道。
村子遭遇入侵的那一刻,她们恰好正在史基的王宫深处打探情报,也亲眼目睹了那个传说中的海贼丧心病狂的所作所为。
他们推倒了村落外围,那片用来抵御改造野兽的防护林,随后,驱赶着那些嗜血狂暴的怪物冲进村落,任由它们肆意践踏、破坏、屠戮。
和他们在东海计划的一样。
把这座世间唯一的云上村落,当成一场预演战争的饭后娱乐。
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四人趁着海贼们的注意力都在围观的疯狂,她们赶忙呼喊回岩兽,一路奔往村落救援。
罗宾始终记得,阿尔曾经说过,在这条穿村而过的溪流里,曾感应到过山治他们残留的以太气息。
既然在史基的王宫中没有找到他们,那么在这片悬浮的云岛之上,唯一能让他们歇息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了。
“村子情况怎么样?”阿尔拉下盖在头顶的湿毛巾,用力擦了擦脸上覆盖的黑灰与汗渍。
她们赶回来的时候,冲天大火几乎要将整座村落彻底吞没,好在有溪流穿村而过,阿尔催动御水术,以水流压制肆虐的火魔。只是当时,村落里还游荡着无数疯狂破坏的异兽,场面混乱到了极点,救助幸存者、安抚慌乱村民的事情,全都交给罗宾他们了。
“我们来得还算及时。”罗宾环顾了一圈四周狼藉的景象,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然后,坐在了阿尔刚刚拧干的毛巾上,“火势没有蔓延到地窖那边,躲在里面的人全都平安无事,没有大碍。”
只有少数几个腿脚不便、没能及时躲避的村民,侥幸靠着对村中地形的极致熟悉,避开了异兽最致命的攻击,却也免不了被火焰灼伤。
这都是乔巴的工作了。
“现在,就等路飞吃饱恢复力气了。”罗宾轻轻叹了口气,“娜美两次被金狮子抓住,路飞、真的很生气。”
她们赶到村落的时,一眼就看见了最揪心的一幕。
村落正中央,如同处刑立柱般粗壮的石柱中,被禁锢着的伙伴们,和满脸不甘与怒火,眼睁睁看着娜美被带走的路飞。
“是我大意了。”阿尔垂下眼帘,懊恼道,“早知道,在王宫的时候,就该听从弗兰奇的建议,直接动手解决掉那些隐患,也就不会让村子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风掠过残破的街巷,卷起地上细碎的灰烬与尘土,远处,几处屋顶萦绕着盘旋不散的黑烟。
“娜美被抓,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失误。”罗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村子也不是你的责任。”
“可我明明有机会阻止的。”
她望着远处仍在冒着淡淡黑烟的屋顶,和那些沉默着收拾残局的村民。
罗宾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会解决的,”罗宾近乎强硬的说道,握住她的手臂“所有的事情,我们都会一起解决。但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休息。”
从她们意外落入这片云岛开始,阿尔就始终紧绷着神经,以她现在不甚健康的身体状态,坚持到现在,已经在透支。
“我知道你也在生气,但是先听我的,休息好了,我们再去接娜美回来。”
阿尔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闷痛稍稍散开,倦意渐渐涌上心头。
“我就歇一会儿……”她的声音含糊不清,闷闷地从膝盖间传出来,“等醒过来,我们就去接娜美。”
“嗯。”罗宾应了一声,“等启程了,我再叫你。”
她闭上眼睛,没有完全陷入沉睡,只是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浅憩,耳畔细碎的声音模糊。
身旁的罗宾轻轻挪动身体,调整了一下阿尔的姿势,阿尔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过身,往罗宾的方向靠了靠。
夜渐深,山治和村民们一起把最后一袋粮食搬到安全地带,随即手脚麻利地在空地上搭起简易灶台。
路飞今天出奇地安分。
大概是憋着一口气在心里,他难得没有捣乱,只是老老实实地蹲在一旁,笨拙又认真地清洗着一堆蔬菜。
临时搭起的火塘在夜色里并不起眼,升腾的灰烟随着晚风轻轻飘散,融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山治随手系上围裙,侧头便看见罗宾的花花果实伸展出几只手臂,在不远处的水源边帮忙打水、递水,而她本人则安静地坐在一截坍塌的断壁旁。
山治深深吸了口气,焚烧过后的烟气混着晚风涌入鼻腔:“弗兰奇,再去捡点柴火来吧。”
毕竟,今晚要喂饱的,不只是他们一伙人,还有一个村子惊魂未定的村民。这点火势远远不够,必须要烧得旺盛,才能煮出足够填饱所有人肚子的食物。
好在刚刚脱离危险的村民们,也没有一个愿意白白等着接受照顾。
史基的手下推倒的防护林,意外地隔离出一片空旷地带,火势没有蔓延进茂密的森林。稍稍恢复力气的大人们,自发地聚拢过来,帮忙收拢散落的物资。
“我洗完啦!”路飞抱着满满一大筐清洗干净的蔬菜跑回来,把菜筐往地上一放,目光扫过一旁趴在罗宾膝头的阿尔,脸上浮起困惑,转头凑到乔巴身边小声问:“乔巴,阿夏她……又不舒服了吗?”
在船上时,阿尔的活动时间一直被乔巴严格限制,久而久之,路飞那直来直去的脑袋里也记住了一个概念——她是病人,需要好好休息、好好调养。
乔巴还没开口,一旁握着菜刀的布鲁克先笑着接了话。他手腕轻快一转,刀刃在夜色下划出几道流畅银光,眨眼间就将一堆蔬菜切得整整齐齐,酷炫的切片技术引得旁边几个小孩睁大眼睛惊叹。
“那两位的故乡,都是在大火中毁灭的啊。”布鲁克语气带着一丝轻浅的感慨,“待在这种刚刚经历过火灾与破坏的环境里,恐怕心里不会很舒服吧。”
就像他自己,在海上独自漂泊了五十多年,若是再让他回到那种无边无际的寂寞与黑暗里,也一样会崩溃。
“嗯?阿夏小姐的家乡也是?”山治切菜的手一顿,眉头猛地一跳,露出几分不悦与意外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路上相处这么久,阿尔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家乡毁于大火这样沉重的往事,他这个一直照顾大家饮食的厨师,一点都不知情。
为什么这个刚刚上船的色骷颅会了解?!
很不爽啊!
“读书会的时候,我们聊起过呀。”布鲁克一脸坦然的解释道,“诶,你们都不知道吗?”
“阿夏完全没有跟我们说过啊!”路飞皱起脸,用力想了想,脑海里确实没有半点相关记忆,他立刻转头看向刚扛着一大块处理好的怪兽肉走回来的索隆,理直气壮地问道,“对不对,索隆!”
索隆扛着肉走近,听到路飞的问话,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点头:“嗯,我是知情的。”
“搞什么啊……”乌索普不满地嘟囔一声,转头又看向乔巴,眼神里带着“你该不会也瞒着我们”的质问,“乔巴,你该不会也早就知道了吧?”
乔巴耳朵微微一动,犹豫地蹭了蹭爪子,眼神飘了飘,小声声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个嘛……她没有详细跟我说过……我多多少少能猜出来一点。”
毕竟从阿夏上船的那天起,他就是负责她身体状况的船医,长期的观察与照料,他比其他人更敏锐地察觉到。
更何况,那时候他第一眼见到阿尔的时候,对方身上深浅交错的疤痕从脖颈一路蔓延至手肘,严重到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心头一紧。
山治听完,维持着一个略显僵硬的姿势,眼底的情绪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崩溃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