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方向，变了。

阿尔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

咸涩的风裹着浓重的火药味与钢铁的冷意，从马林梵多正面的港湾席卷而来。

清晨六点零三分。

距离艾斯的公开处刑，只剩四个小时。

整个马林梵多已经成为一座密不透风的要塞，天然形成的弧形港湾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防波堤加固，堤后百门超重型要塞炮校准完毕。

黑沉沉的炮口齐齐指向港湾唯一的入海口，炮膛里填满了足以轰碎大型海贼船的□□，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将闯入的目标炸成齑粉。

围三防一。

战国将马林梵多的地势利用到了极致。

只留下正面唯一的入海口，只要白胡子的船队敢从这里登陆，立刻就会陷入三面火力的合围。

而港湾外，五十艘海军本部精锐军舰横亘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船舷侧的副炮全部拉开，与防波堤的要塞炮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而处刑台前方的高台上，三个象征着海军最高战力的座位，已经搭建好。

“摆得那么高，倒是像特意竖起来的靶子，看上去很好打呢。”阿尔举着单筒望远镜，视线扫过高台，评价道。

“也就只有你这种疯子敢说这种话！”

旁边的莫利亚翻了个白眼，缩在阴影打盹。

影像电话虫的信号，覆盖了四海与伟大航路的每一座有海军驻扎的岛屿，无数双眼睛盯着屏幕里那座肃杀的要塞

东海风车村的酒吧里，玛琪诺和村民们挤在小小的屏幕前，看着戒备森严的处刑台，一遍又一遍的期待着；罗格镇的中心广场上，挤满了围观的海贼与市民，这里是罗杰被处刑的地方……

整个世界的目光，都汇聚在于此。

与正面港湾的肃杀戒备不同，马林梵多北侧的补给港口，显得格外冷清。

这里是家眷出入停靠的小码头，远离正面战场，位置偏僻，航道狭窄，容不下大型军舰停靠。

而在家属们都撤离到红土大陆后，守卫又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两个巡逻的海兵靠在长椅上，抱着枪打着哈欠，完全没注意到阴影里藏着的两个人。

月光·莫利亚缩着身子，时不时探出头往正面战场的方向瞟，声音压得极低，催促道：“你的帮手还不来吗？再过四十分钟海军就要全员集结了！”

身旁的阿尔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怕了？怕了你现在就可以回你的七武海席位上去，战国说不定还会给你颁个忠心奖。”

“老子怕？”莫利亚立刻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老子当年和凯多对着干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只是……”

话音未落，海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破水声。

阿尔直起身，只见一道身影破水而出，动作娴熟，几步便跃上了码头。

男人身上的灰色长风衣下摆滴着水，银白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抬手随意地拂开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眸

——冥王，西尔巴兹·雷利。

阿尔迎了上去，调侃道：“你比我预想的晚了十分钟。”

“没办法，马林梵多海峡比想象中严，绕了点路。”雷利爽朗地笑了笑，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珠，目光落在阿尔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好久不见，阿尔。”

旁边的莫利亚看清来人，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见了鬼一样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失声叫出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冥、冥王雷利？！你居然把他也叫来了？！所以那些传闻居然是真的？”

“这位是？”

雷利挑了挑眉，看向莫利亚。

“王下七武海，月光·莫利亚。”阿尔笑着介绍，带着点促狭，“是他带我混进马林梵多的，也算你的半个迷弟。”

“你在胡说什么？！”

莫利亚瞬间炸毛，却又不敢放大声音，只能压低了嗓子反驳，脸都涨红了。

“那合影要么？现在时间还来得及，等会儿打起来，可就没机会了。”

莫利亚的动作僵住，眼神里的纠结几乎要溢出来，嘴硬了两秒，最终还是扭扭捏捏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要！”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着急。”雷利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不是来凑热闹的。

哪怕已经隐居香波地群岛多年，不问海贼世事，但老朋友的请求，他不可能坐视不理。更何况，还有卡普那小子……

想到这里，雷利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沉了几分，他补充道：“对了，之前，我收到了香克斯的消息。”

“哦？香克斯也要来凑这个热闹吗？”

“他已经带着红发海贼团，拦住了试图偷袭爱德华后方的百兽凯多。”雷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和爱德华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并肩作战，放在几十年前，我们可是见面就要拔刀的敌人。”

“香克斯说，他担心这场大战最后会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所以会先在新世界稳住局势，看看这边的走向。如果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会出手。”

“他还是那么谨慎。”

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铺洒开来，照亮了远处高耸的海军本部大楼，那栋象征着海军最高权力的建筑，因为前线的兵力抽调，露出了最脆弱的破绽。

阿尔收了笑意：“雷利，我还有另一件事要做。这里就麻烦你先盯着，等路飞他们到了，帮我照拂一二。”

雷利愣了一下，目光扫向那栋守备森严的本部大楼：“你要去本部大楼？”

他还记得，阿尔的本职可不是海贼。

“没错。”阿尔点了点头，敲了敲腰间佩剑的剑柄，“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外海，等着爱德华登场，本部大楼的机密档案室，反而是整个马林梵多守备最薄弱的地方。”

她要去拿两样东西。

一样是巴索罗缪·熊改造计划的全部记录，她必须弄清楚，世界政府到底对这个曾经的革命军干部做了什么。

另一样，是贝加庞克关于血统因子的核心研究资料，最后能销毁。

“我要怎么帮你？”雷利收了笑。

阿尔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淡蓝色的药液，正是能让人随意改变样貌的幻想药。

她晃了晃瓶子，递给雷利：“虽然有一点难喝，但是，选一张你喜欢的脸，去玩一玩吧？”

雷利接过瓶子，拔开瓶塞闻了闻，立刻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干脆变成罗杰怎么样？要是罗杰突然出现在海军本部大楼，那群海军小鬼，怕是会直接吓破胆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