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腰间的格里芬,望着远处那道震得大海都在颤抖的魁梧身影,嘴角抽了抽。
他与组织撤离的马尔科碰了个头,马尔科的身上缠着绷带,落在香克斯面前,声音沙哑:“香克斯,你来了。”
“看样子是来晚了。”香克斯挑了挑眉,随手抛给他一瓶烈酒,随即抬眼,看着那道横贯天际的剑气,更加头疼地捂住了脸,“本来是准备过来劝停火的,现在倒好,这架势,谁拦得住?”
更让他头疼的还不止这个。
神之骑士团。
为首的那个男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红发、一模一样的五官,冷冷俯瞰着。
那是是神之骑士团的最高战力,团长·夏姆洛克圣。
“要拿点真本事了,”香克斯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生无可恋,“再不摆明立场,明天的新闻头条,就要把我家那点子破事翻个底朝天了。”
毕竟,海军英雄卡普,养了个海贼王的儿子,又养了个革命军领袖的儿子,已经够全世界嚼好几年舌根了。
而他堂堂“四皇”香克斯,不仅是天龙人出身,同胞长兄,还是神之骑士团的核心成员,这新闻爆出去,怕是要比顶上战争本身还要轰动。
而在港口另一侧的暗礁区,黑胡子蒂奇带着刚从推进城收编的船员,躲在断壁后面,看着战场中央的人,脸上的贪婪已被忌惮取代。
虽然打算,趁着白胡子油尽灯枯、海军和海贼两败俱伤的时候,出来捡漏,用暗暗果实的力量,吞噬夺走震震果实,完成自己称霸世界的第一步。
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战争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神之骑士团!
冥王雷利现身,被关进推进城海底大监狱的金狮子史基,竟然也逃了出来,还有那个连伊姆都要忌惮三分的女人。
可惜,如果有白魔法师的力量……
“贼哈哈哈……”
蒂奇干笑了两声,眼里满是不甘,却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的局面,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别说抢震震果实,只要他们敢露面,怕是瞬间就会被碾成碎片。
“蒂奇,”雨之希留握着出鞘的名刀,眼里的嗜血光芒也收敛了不少,他看着战场里毁天灭地的动静,低声开口问道,“我们还参战吗?”
蒂奇咬了咬牙,啐了一口:“走!抢一艘最快的军舰!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这趟浑水,不蹚!”
一群人当即猫着腰,借着断壁与硝烟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向北港口。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马林梵多的神之军团,慌忙启动了船舰逃离。
而马林梵多的主战场。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准将的脸颊往下淌,他的身边,刚才还在给他递弹药的战友,半个身子已被海贼的炮弹炸碎,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那只握着弹夹的手还扣着,眼睛已失去了光彩。
不远处的内港里,融化的冰水里泡着他的直属上官。这位平日里对他严苛到近乎苛刻的中将,刚才为了把他从震震果实的余波里推开,自己不幸遇难。
他躺在滚烫的海水里,逐渐被融化的潮水淹没,气若游丝地张着嘴,断断续续念着的不是军令,不是正义,而是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妈妈”。
这就是战争。
是他们以“绝对正义”的名号拉开的残酷大战,然而,当艾斯的火焰照亮处刑台时,少尉心里的防线都出现了裂痕。
他们不是冰冷的兵器,是活生生的人。
前一秒还笑着说战后要一起回故乡喝酒的兄弟,下一秒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炮弹还在呼啸,刀光还在闪烁,鲜血还在往下淌,汇入翻涌的大海,没有人意识到,他们还在厮杀。
他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海贼王的儿子已经逃出生天了。
“我想要……回家……”
懦弱的少尉抱着头蹲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这句话。下一秒,就被长官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
长官的眼眶通红,握刀的手还在不停颤抖,他的副官,也是他的亲弟弟,刚刚被断裂的冰层掩埋。
他的牺牲甚至与海贼无关!
“拿好你的枪!你才能活着回家!!”
混乱的战场中央,克比捂住了耳朵,蜷缩在被炸塌的掩体后面,瑟瑟发抖。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两个因为恐惧想要后撤的士兵,被大将·赤犬毫不留情地用岩浆烧成了灰烬。
无数濒死的心跳、破碎的哀嚎、绝望的祈求,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他听见了身侧同僚断气前,最后一声气若游丝的“我想活下去”;听见了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的海贼,趴在滚烫的碎石上,请求海军给他一个痛快;听见了被拦腰斩断的人,弥留之际还在喃喃念着远方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是无数在这场战争里被碾碎的生命,共同发出的、最强烈也最无助的渴望
——活下去。
太痛了。
他看着还在疯狂厮杀的双方,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站在这场无休止地血腥中央。
“停下!!都停下吧!!”
克比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战场中央嘶吼,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一起往下掉。不大的声音,却让周围厮杀的海军与海贼,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瞬。
“战争已经够了!!不要再打了!!还有很多兄弟,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不要再为了这点执念,白白牺牲了!!”
“混账东西。”
冷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赤犬阴沉着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种扰乱军心的懦弱,这种阻碍正义的人,需要彻底抹杀!
“海军的荣耀,都被你这种废物丢尽了,你没有活着的资格。”
岩浆朝着克比的面门呼啸而来,灼热的气浪瞬间掀飞了克比的海军帽,他吓得浑身僵硬,闭紧了眼睛,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化为灰烬。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岩浆撞在硬物上的闷响震得他耳膜发疼,克比颤抖着睁开眼。
“已经没有必要了,赤犬。”
卡普按着他肩膀,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
目之所及,全是倒下的身影。
数不清的伤兵靠在断壁残垣上,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远处的港口里,半数的军舰都成了冒着黑烟的残骸,固若金汤的海军本部,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已经没有多少海军还站着了。”
他们,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