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去,淡青色的天光刚漫过海平面,革命军驻地的码头醒来。
深灰色的改装侦察舰停在泊位里,这是萨博特意调来,船底加铺了海楼石镶片,能避开无风带的海王类,是穿越封锁线、潜入隐秘岛屿,最稳妥的座驾。
“航线都核对好了吧,”萨博对着船长反复叮嘱,“被海军的观测点盯上,麻烦就大了。”
“放心吧参谋长!”
萨博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舷梯的位置,捆在码头桩上的腕粗缆绳被依次解开,垂着的帆布被吹起,船只破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码头上,萨博对着驶远的船舰用力挥了挥手,直到那抹深灰色的船影慢慢融进了海平线的晨雾里,才转身离开。
这是一次寻常又特殊的任务,阿尔的离开,并没有引起驻地人员的关注。
船帆投下狭长的阴凉,避开了灼人的日光,咸湿的海风吹过来,卷起了罗宾垂在肩头的长发。
她安静的坐在在阿尔身侧,捏着钢笔,时不时在笔记的空白处添上两笔。
本子是观察员奥卡整理的伊里安族一手资料,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莱拉探明的,部落的口述史诗、祭祀禁忌、阶级结构,及高海拔雨林的地形勘测数据。
“我以为你不会选我。”
这次伊里安岛的任务,革命军里通过「仪式」的,有七个人。
而在这七人里,罗宾的体能、野外生存考核成绩并不算最顶尖的,而且以阿尔的性子,这人看着漫不经心,但对在意的人,总想护着,所以当她接到任务集合通知时,不说意外是假的。
“古代文明与原始族群信仰的研究上,我找不到更适合的人选,”阿尔靠在栏杆上咬着苹果,清脆的咔嚓声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在驻地,没有其他在执行的任务。”
事实上,同时符合“熟悉原始文明、无任务在身、通过「仪式」考核”这三个条件的,包括罗宾在内,只有三人。
“奥卡的鸟鸟果实侦查确实方便,”阿尔转了转手里的苹果,主动开口解释,“但她是后勤观察员,不是战斗组人员,伊里安岛有海军,真遇上事,她腾不出手应对突发状况。”
温斯顿是最好的野外生存专家,但他嘴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上一次派他去联络南海的土著部落,刚开口就把人家供奉的神树叫成了‘破木头’,差点被乱箭射死在滩涂上。
就算这次伊里安族的语言和外界不通,他也能凭本事惹出事端,阿尔也不想刚登岛,就被毒箭追着跑。
伊里安岛的高海拔雨林气候,已经让不少革命军折戟了。
“所以,选我,只是因为我符合这些条件?”
阿尔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剩下的苹果核随手扔进海里,看着它被翻涌的浪头卷走,好半天才闷闷地补了一句。
“也不全是。”
要不是萨博前几天递过来的任务记录,她现在都不知道,罗宾到底背着她偷偷接了多少革命军的任务。
履历上看,罗宾每次都卡着她离开巴尔迪哥、外出执行任务的空档接活,然后赶在她回来前收尾,装作没事人一样。
这么想着,阿尔伸手握住罗宾的小臂,听见她极轻的一声倒吸。
难为她每次紧赶慢赶,在她返回巴尔迪哥之前结束任务。
阿尔握着罗宾的手臂,轻微的倒吸声确定了她的猜测。
罗宾只是革命军的编外人员,有权利拒绝这次任务。尤其现在伤势未愈,并不符合选拔要求。
“已经结痂了,”罗宾索性解开腕部的扣子,把衣袖抖落下来,露出那道不算深的划伤,“不必担心。”
她大概猜到阿尔的意图了。
既然在阿尔看不见的地方,总归免不了要踏入危险,那干脆就把她放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
罗宾看着阿尔蹙起的眉头,笑着补了一句,把话说开:“你绕了这么多理由,其实是在心疼,对吗?”
被忽略奥卡、温斯顿和船长三人组,瞬间屏住了呼吸,挤在角落交换眼神:要不要咳嗽一声!我们三个大活人还在这呢!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存在感!
阿尔抿了抿嘴,对上罗宾揶揄的表情,略加思考,然后,坦坦荡荡地复述了一遍:“对,我会心疼。”
罗宾语哽。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揶揄的话,全被这记直球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总是这样,只是想逗逗这人,结果又被反将一军。
“噗——”
奥卡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疯狂咳嗽,反手就抱住了旁边的温斯顿。
两个人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船舱里猛地窜出来,抬手拎住了阿尔的后颈,把人提溜了起来。
“喂喂喂,小姑娘,这种油嘴滑舌、就会哄人的家伙,可不能相信啊。”
库赞嘴里叼着半根快要化掉的冰棍,松松垮垮的深蓝色外套随着海风晃着,板着一张脸,一脸“我家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的严肃,拎着阿尔的后领,对着罗宾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库赞?!”
罗宾还没来得及压下耳尖的热意,眼睛微微睁大了,忙起身伸手,接住了被库赞随手松开扔过来的阿尔。
“你什么时候上船的?”
“我一直都在。”
库赞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应着,目光扫过阿尔,带着点明晃晃的嫌弃。
“那个!那个我解释!”奥卡举着手从角落跳出来,抢先开口,试图挽回场面,“库赞先生是我们出发前,特意请来的外援!!”
因为伊里安岛在无风带的边缘,海流乱得离谱,还有大量海王类出没,普通的船根本没法安全靠近,需要利用库赞先生的果实能力,开出一条登岛的道路。
绝对、
绝对不是库赞先生听说罗宾要跟着去这么危险的雨林,特意赶过来盯着的!
库赞叼着冰棍哼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宽实的肩膀刚好插在两人中间,把罗宾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
“库赞?你什么时候加入革命军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阿尔揉了揉后颈,看着眼前的库赞,满脸困惑。
“你受伤在巴尔迪哥治疗的那段时间,他就正式加入了。”罗宾拉了拉阿尔的胳膊,凑到她身边,小声给她解释。
库赞说,阿尔在长环岛的时候,曾经邀请过他,加入革命军。
顶上战争里,赤犬对白胡子残党、甚至对海军同僚赶尽杀绝的残暴模样,被全程直播的影像电话虫传遍了整个伟大航路,海军标榜百年的“绝对正义”彻底成了笑话,权威折损惨重。
世界政府为了平息加盟国的汹涌不满,直接把赤犬从大将的位置上撸了下来,扔去海军学校当了个闲职教官;黄猿向来是得过且过的混不吝性子,一时间,风光无限的海军三大将,只剩库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