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平啊。”
奥卡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将凝结的雪子抖落在地。她站在岔路口,目送着两道身影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远去。
“这是最后一场硬仗了。”
温斯顿在战术地图上圈着最后几个火力点,作为革命军里出了名的毒舌,他也不是只会躲在后方动嘴的人,必要的时候,他也是指挥部的一员。
“西北侧的三个制高点交给你。”温斯顿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扔给奥卡一个信号筒,“别逞能,侦查到主力部队立刻撤,你要是坠机了我们救不了。”
奥卡接住信号筒,挑眉笑了笑:“知道了,啰嗦鬼。你们也守好防线,别等我回来,阵地都被人端了。”
她纵身一跃,身形在晨光中骤然舒展,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向着伊里安岛的海岸线飞去,小小的黑点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温斯顿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身后的阵地。
二百名革命军战士整装待发,他们是历经千辛万苦,绕过封锁线送上岛的。
这几个月里,他们和伊里安的四个氏族同吃同住,帮着族人加固掩体、开凿山道,教会她们装填火枪、布设陷阱。
营地角落里那些半大的孩子,也安静地坐在掩体后,听着大人们最后的叮嘱。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生死战,一旦枪响,子弹不会认得谁是孩子,没有人能分出神来保护任何人,能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能征召的战力已经全部压上了前线。
后方的老弱妇孺,已经退入了圣山临时开辟的庇护所,这段时间就只能依靠提前储存的干粮和清水生存。
如果前线失守,等这些物资耗尽的那天,躲在山洞里的人,同样难逃一劫。
这是一场无法持久的战斗。
要么胜,要么亡。
伊里安人握着磨得利落的刀,沉默地靠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祭司们在后方包扎着提前准备好的绷带,老人和孩子则蜷缩在山洞里,低声念着古老的祈福咒文。
她们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圣湖岸边,古松葱郁。
罗宾停在苍劲的树干下,隔着衣襟,轻轻摩挲着胸口那片柔软的温热。
是临行前,阿尔强硬的要求她带上的不死鸟之羽,贴着她的心跳,源源不断地传来一丝微弱却安稳的暖意。
罗宾当然知道她在羽毛上动了手脚,用以保平安,于是欣然接下了羽毛。
她抬眼望向雪山的方向。
晨雾已经散去了一些,矗立云间的圣山雪峰,山脊线像一把沉默的利刃,横亘在天地之间。
她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但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大概正踩着没膝的积雪,在陡峭的岩壁上无声潜行。
肩头微微一动,乌帕从她的衣领里探出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随即又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监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罗宾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霍娅。
年迈的祭司穿着祭典的白色长袍,她的脸上依旧是平日的平静,可罗宾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的忧虑。
“别担心。”霍娅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祖灵会庇佑我们。”
罗宾刚要说话,震耳欲聋的炮响,骤然撕裂了宁静的森林!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反复冲撞,飞鸟尖叫着从林中冲天而起,远处的海岸线方向,一股浓黑的烟柱拔地而起。
滚烫的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长空,狠狠砸在了分界河畔的营地。
碎石混着泥土飞溅而起,尘土漫天,几个来不及躲进掩体的伊里安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炮声连成一片,像滚雷般在河道中炸响,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来了!”
“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声音距离圣湖很远,但是霍娅并不会掉以轻心,在过去,五族都会参与祭典,也意味着,多布也知道,圣湖的仪式。
营地陷入了混乱,又很快恢复了秩序。
萨卡斯基站在海军旗舰的甲板上,看着望远镜里迅速整队的伊里安人,不悦地啧了一声。
瓦卡人的见闻色霸气果然棘手,面对这群数量众多、熟悉地形的霸气拥有者,正面硬拼绝非上策,他本想先用炮火打乱他们的阵型,现在看来,伊里安人的准备远比他预想的充分。
“继续开火!把河滩给我夷平!”他放下望远镜,“把他们从林子里逼出来!雨林是他们的主场,绝不能让他们借着树木的掩护打游击!”
巨大的岩浆柱冲天而起,炽热的岩浆顺着河岸流淌,岩石被熔化成通红的液体,滋滋地冒着白烟。
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面对那片翻滚的熔岩地狱,也忍不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果然是三路进攻。”罗宾眯起眼睛,看向三个不同方向的火光,“营地是主力,希望丹妮能扛住。”
伊里安族人的防线出现了松动。
萨卡斯基踩着凝固的岩浆,一步步向前逼近,回应他的,是漫天的箭雨。
伊里安族的弓箭手们拉满了弓,但那些箭矢还没靠近他,就被高温融化成了。
萨卡斯基冷哼一声,右臂猛地化为岩浆,挥出一道数丈高的岩浆拳,朝着弓箭手的掩体狠狠砸去。
就在岩浆拳即将落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侧面袭来。
巨大的冰柱拔地而起,撞上了岩浆拳,冰与火在半空中剧烈碰撞,漫天的白气弥漫了整个河谷。
“萨卡斯基,你的对手是我。”
“库赞!”萨卡斯基的脸色变得狰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这个海军的叛徒!竟然敢背叛正义,和这群革命军的余孽同流合污!”
“叛徒?”青雉从白气中缓步走出,微微歪头,语气依旧平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多说无益!”赤犬怒吼一声,全身燃起熊熊岩浆,“来战吧!”
岩浆与寒冰的力量碰撞,河谷里的河水一半沸腾,一半冻结。巨大的冰块被岩浆炸得粉碎,滚烫的熔岩又被寒冰瞬间封冻,一时间只剩下冰与火的嘶吼。
伊里安族人趁机撤回了防线,迅速加固了掩体,暂时抵挡住了海军的进攻。
与此同时,海滨城的方向也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喊杀。
混在海贼队伍里的巴鲁按在腰间的弯刀上,不动声色地跟上王烈的步伐。海贼们的攻势非但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愈发凶狠,显算准了岛内会陷入混乱。
占住矿区的王烈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块滚落的碎石,随手指了指身后一名满脸横肉的队长:“带人回海滨城,‘维持好秩序’。别让海军把好处都占了,也别让那些山民闹得太过分。”
队长狞笑着应了一声,所谓的维持秩序,不过是趁火打劫的另一种说法。
“为伊里安而战!”
城内的集结完毕的氏族反对者们,踹开了海军营地的大门,猝不及防的海军士兵连枪都没来得及举,就被蜂拥而上的族人缴了械。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折返回来烧杀抢掠的海贼就撞进了街巷。
“库赞和丹妮拖住了海军主力,巴鲁那边也按计划倒戈了,已经控制住了城西的军营。”奥卡收敛起背后的羽翼落在圣湖边,她刚巡视完大半个岛屿,额角还沾着汗珠,语气凝重,“海贼们动态不明,他们还在观望,我总觉得王烈不对劲,他随时可能反水。”
汇报完,她展翼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再次从湖底浮上来的鲁卡抹了把脸上的水,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焦急。
“温度还不够吗?”
霍娅紧张的来回踱步,不到特定的温度,金色的灵辉液不会生成,但是一直耽误下去,很危险。
雨林已经乱成一团。
山火的浓烟滚滚而来,受惊的野兽嘶吼着从密林深处奔逃而出,成群的野猪、麋鹿不要命地往圣湖边冲。
“你说这次我们能抓到罗宾吗?”
“肯定能啊,有赤犬大将亲自出马,革命军插翅难飞。”
“就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人,落到天龙人手里,肯定没好下场。”
几个穿着氏族服饰、却戴着海军袖标的男人正猫着腰,慢吞吞地驱赶着慌不择路的野兽,一点点向圣湖靠近。
他们是背叛了伊里安的协防军,奉命前来勘察地形,为后续的大部队开路。
他们的动静,自然逃不过严密监视着圣湖边骚动的罗宾。
无数只手臂突然从地面上窜出,缠住了他们的脖子和手脚,五个协防军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勒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