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讲的都讲清楚了,叶归抱着抽奖箱站在一旁,准备让摊子上原有的客人抽奖。
楚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昨日就馋这套票了。
好看的东西他都喜欢,当即点了一桌的菜,迫不及待付了钱伸手就唤叶归。
“我先来!”
小胖子白白嫩嫩的,瞧着也是一副好样貌,旁人也愿意给他捧场,正好借机看看这票有什么特殊的。
叶归蹲下让小胖子把手伸进去抽,不过几息,小胖子拿出自己抽的欢呼一声。
“是只猫!金灿灿的猫,好漂亮!”
小胖子的关注点压根不在票面上,他就喜欢上面的画,看着就好看。
也不知道是谁画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最后是叶归替他读出票面,“满一百减七十五。”
叶归眨眨眼,努力做出惊讶的表情,“哇!是乙等奖诶!好厉害!好幸运!”
云惊秋趁机敲锣,“恭喜这位幸运的小公子拿到乙等奖,身为老板我向各位保证,只要我在,这萝卜票永远能兑换,没有限期!”
“而且,这套票还有隐藏的奖励,谁能集齐甲等票的所有票面,就能获得一幅画。”
“而这幅画的画师,是远近闻名的天之!”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沸腾,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云惊秋右手叉腰微微偏头看向闲散倚靠在一旁的晏辰安,不动声色地眨眨眼。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说了一句话,“这么有名啊,画师天之?”
晏辰安也笑了一声,同样回他:“还行,也不是很有名,赚钱而已。”
云惊秋切了一声,行吧,有的人只需略微出手,就能活得很舒服。
大概这种人天生命就好,人生吃的苦就只有汤药了吧。
哪像他们妖,每日辛辛苦苦修炼,到头了还得被天雷劈。
一不小心就死了,连轮回都没有。
小小感慨一下,他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战场上。
果然,画师天之的名声一打出来,登时就有不少人往摊子上坐。
云惊秋立马招呼人去做饭,香味一飘出来,又有一批人忍不住坐下来。
到后来位置不够坐,小摊前排起了长队。
老板云惊秋满意地看着人,太棒了,第一日能来这么多人,就不用怕萝卜票推不出去了。
他快活地抡着铁勺,心里已经响起铜板叮当的声音了。
钱,钱~~
晏辰安送完一轮菜,擦了擦手靠近他,“这位云老板,是不是得给我加钱呢?”
云惊秋又出锅一批丸子,扭头迷茫看他,“啥?”
晏辰安:“今日你用了我的名号,是不是得给点名声费呢?”
云惊秋扬起眉毛,十分霸道,“没有,再说了这摊子挣的钱有两分都是你的,你还要什么出场费?”
晏辰安微笑着,诱哄道:“我是我,画师是画师,不过你说的也对,加钱不太合适,那不如给画师别的东西充当出场费?”
云惊秋眯起眼,把头往后伸看他的表情,“你——是不是在算计我?”
晏辰安微笑不变,真诚万分,“怎么会?我从不算计你。”
云惊秋试图从他面上看出端倪来,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人隐藏的太好了,他找不出来不对。
但看着那抹笑,他总感觉背后凉凉的,尤其是这人还戴着狐狸耳朵。
不过看了半天,他也没看出什么来,自己还忙的要死,懒得和这人讨价还价,便随口答应了。
反正要的不是钱,怎么着都行。
晏辰安得了许诺,也没纠缠,又回去继续端盘子了。
这一日过得很快,忙忙碌碌的,云惊秋连胡醪去了哪都没时间关注,一整天都在铁锅前度过。
终于到了黄昏的时候,周围的小摊开始收拾东西回去,隔壁的王味喝着茶给几人送了馄饨。
箱子里的萝卜票空了,还等填补一些进去。
把细碎的活计做完,云惊秋捶着腰扒拉在晏辰安的身上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猛地抬头,“病秧子,今日你是不是该毒发了?”
晏辰安倒是平淡的很,没怎么上心,只淡淡应了一声,“是。”
云惊秋扭了下脸,做了决定,“我今日睡你那,晚上我守着你,看看阿仁炼的玉佩效果如何。”
玉佩今天才给晏辰安,他还不知道究竟能压下去几分,今夜正好观察一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隐隐对用妖力去压制晏辰安毒素这件事有些排斥。
就好像……下一次会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他对这点排斥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每次力竭之后他会进入晏辰安的梦里。
梦里究竟有什么呢?他搞不明白。
要说是记忆的投射,但里面涉及人名地名等任何相关信息都会被模糊掉,他至今不知道晏辰安他爹是谁。
啧,麻烦。
想了半天,他扒着晏辰安不满地撒气。
凭什么苦恼的人是他啊?他在这又找亲人又治病的,主人公却笑眯眯的。
晏辰安带着明显迁怒于自己的人打开了院门,院子还没收拾妥当,还有一小部分东西摆在地上。
他想趁这点时间把东西收拾了,却被云惊秋拦了下来。
“还忙呢?今夜毒发都吓不住你,回去躺着吧。”
云惊秋戳戳他腰间的玉佩,把人往屋子里推。
幸好屋子里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不过云惊秋把人按床上坐下打量一番新屋子,心生奇怪。
他看着屋里的屏风,回头问:“为啥就一个张床?”
这院子虽然没多大,但屋子倒是挺齐全的,厨房浴房书房,就连储藏室都有了,就是没有另一间卧房。
唯一的卧房就是现在两人在的这间,和之前在青山村时一样,窗边摆了个小塌,床和小塌间隔了一个屏风。
晏辰安:“多一张床就贵了,买不起。”
云惊秋嘴角抽了抽,拙劣的谎言,当他不了解房价是吗?
这地方什么屋子都有,样样齐全,能买得起这种的院子,结果告诉他多张床就贵了买不起。
他看晏辰安真是有病。
而且如今知道了晏辰安另一个身份,他再信这人没钱他就是狗。
暗暗翻了个白眼,所以今晚他还是得和晏辰安一间房,是这个意思对吗?
云惊秋直接把屏风移走,自顾自坐在榻上,目光炯炯,抱臂一脸认真。
晏辰安被他这么盯着,轻咳一声随手拿了本书靠在床上慢慢研读。
外面天色已暗,屋内烛火静寂,一时没人说话。
云惊秋盯了一会儿就无聊了,捏着自己的发尾玩,心里却在想着一些小事。
他忽然想到了很早之前还在无柒河畔时,偶然听到的一则故事。
讲的是三界初分,人界陷入百年战乱,而后分做七个国。
说书人讲得是七国之一的南巫国,曾有一无名之辈,凡人之躯掉入清轮洞观尽轮回生死,而后幡然醒悟,落泪飞升。
彼时,他身为初生的小萝卜对这个故事嗤之以鼻。
哪有人原地飞升还是无名之辈的?编也不知道编的好一点。
再说了,人界分离出去的瞬间就被天道打下一道规则,身处此界之人无法修炼飞升,这可是铁律。
江柳却笑笑,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或许呢,这世界总归有些超脱规则之人。”
直到现在,云惊秋还是不信这骗人的故事,如今想起来,也不过是想起了清轮洞。
那说书人倒是有一点没说错,清轮洞正是三界轮回之所,那里有一面镜子,一汪泉水,以及一座灵桥,最后是一株巨木,透明的枝桠,水晶的叶片,无色琉璃般的丝线挂在树枝上,那是生灵的一生。
一根丝线对应一个人的一生,人死丝断,轮回丝生,循环往复。
妖族记录曾言,此树曾守护过世界的第一位天道,也曾亲眼见证两位天道的诞生与传承。
这树叫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若这世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便可以寻求神木的踪迹。
无论所求为何,神木总是悲悯折下一根枝桠。
神木不干预人的一生,却可以指引方向。
云惊秋想到这个神木自然不是想要什么方向,他想的是,那枝桠——貌似可以入药。
他就撑着下巴坐在那里,懒懒散散玩着头发,心里想的却是三界之人不敢想的。
神木的枝桠从来都是被人好好招待,恨不得供起来,哪有人会想到入药给人吃了。
也就云惊秋这个天生反骨的妖会盯上这一点,既然祭司找不到,上宁宗的明前也见不到,那清轮洞他总能找得到。
毕竟三界轮回中,人界是最重要的一环,天道限制人界与其余两界接触,却不会限制凡人进入清轮洞。
这般想着,他还真觉得这方法可行。
大逆不道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忽然眼前光线暗了下来,抬头一看,是晏辰安。
“怎么了?”
他问出口,没得到回答,晏辰安遮挡住所有光线,一点一点握住他的手腕。
“别……”
“别……丢下……我。”
无法辨认的神情成了最好的面具,晏辰安闭着双目,额上冷汗遍布。
“木剑,我修好了,别丢下我。”
呢喃一下一下落在云惊秋耳边,他面色惊恐。
这胡乱说话谜语人虚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死的样子,分明是——毒!发!了!
他只当这人疼昏了头,压根没听那些话,赶紧把人放到榻上。
右手被圈住,他就用左手把脉。
“还好还好,玉佩还是有点用的。”
他收回手,心安了点,方才那架势,他还以为这人病情加重了呢。
好在景仁炼的法器一如既往的好用,只是这毒发梦游的戏码是怎么回事?
受刺激了?还是玉佩本身的问题?
云惊秋检查了下玉佩,没问题啊,就是压制毒素顺带强身健体的效用。
他半撑着身子检查玉佩,忽然手腕一疼,整个人被捞到了晏辰安身上。
尚在病中的人皱着眉,手却死死按着他,像是害怕他逃跑。
“师……弟……”
“等我回来……好吗?”
“历劫……回来……我会懂……那些话。”
“等……我……”
云惊秋的挣扎忽然顿住,眸中生出不可置信,晏辰安……哪来的师弟?
是失忆前的有一位师弟吗?
蓦地,他沉默下来,心底泛起不清不楚的难受。
毒发都没忘记那位师弟,还真是感情深厚啊。
他用力掰开腰上的手,一切外放的情绪都收了起来。
烛火摇曳,他趴在床沿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审视床上的人。
手搭在脉上,时刻关注毒发情况。
算了,他想,明日就回阿仁的院子住吧。
反正晏辰安也没有给他留房间,想来这人也是不欢迎他的。
而他救人,也不过是天道的要求罢了。
秉着这个想法,他守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晏辰安的情况才安稳下来。
玉佩足以代替他的妖力安抚毒素,也就是说往后毒发不需要他了。
踩着露水,他坐在院子里垂眸思索解毒的方法。
这是他一开始答应下来的,总得做到才能离开。
清轮洞,神木的枝桠……
就这么坐到了辰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大多数人已然起床,街上再次热闹起来。
身后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毒发一整夜的人脚步有些虚浮朝他走来。
云惊秋猛然回神,在人还未到只是,起身自顾自道:“我去吃早饭,阿仁还在等我。”
说完,他并未回头,一股脑往院门走。
刚打开院门,一个熟悉的人抬着手面容微讶。
“云公子,真是巧了。”
来人是楚临和陈叔,楚临一看见人就开开心心地抱住云惊秋,“云哥哥,我来给你送请帖!”
陈叔笑着点头,递来一张请帖,十分恭敬,“云公子,老爷夫人听了您的名头,想请您七日后为楚家私宴做菜。”
“放心云哥哥,我爹娘和我一样,都爱吃,很好相处的,这次是真的想请你去当厨师!”
“而且我娘还请了最近非常有名的南枝坊来表演,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戏团,你也来看看嘛!”
云惊秋被抱着腿,一时也走不了,身后晏辰安也听了声音走过来,他心中烦躁,直接接过了请帖。
“行,我答应了。”
楚临刚要欢呼,就被云惊秋一把捞起来,急匆匆钻进隔壁院子一句话都没多说。
这模样,陈叔淡笑不语,老神在在地看着晚了一步的人。
“唉,云公子瞧着也不像有脾气的人,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这要是不理人了,我家小少爷又该哭了。”
说完,他像是才看见晏辰安,笑容更大了,“晏公子,你说是不是?”
晏辰安看着禁闭的院门,眉头皱着,缓缓应了声:“……是。”
陈叔捋捋胡子,长吁短叹,“我老了,年轻人的事真是看不懂了。”
晏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