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那个年轻人命大,又或许是玉佩又救了他一命,不管如何,被老人如此照料下,年轻人还是醒了过来。
但坏事发生了,年轻人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叫晏辰安。
没事,老人也不在乎晏辰安的来历,他只是遇上了,便顺手救了。
老人照顾了晏辰安数日,即使吃不饱穿不暖,捡回来的吃食两人分着吃,也没人说放弃。
幸运的是,晏辰安这个年轻人虽然失了忆,但还有很多手艺。
比如作画,比如抄书,再或者有一双灵巧的手,能砍柴能编竹筐。
就这样,编成的竹筐卖了钱,钱买了笔墨纸砚,笔墨纸砚变成了一幅幅画。
最后,他和老人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冬日。
破烂的屋子变成了竹院,漏风的棉衣变成了厚实的冬袄。
老人也成了晏辰安为数不多记在心里的人。
有时候晚上被毒折磨的睡不着,他会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月亮,去想自己心里隐约惦记着的人。
想不起来,却又忘不彻底。
但又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只要想起来,他心底就翻起一阵难过与怅然。
腰间的玉佩被他收了起来,两人默契的没有提玉佩的神奇之处。
晏辰安想着,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能让他久违的安静一些日子。
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很多夜晚从梦中惊醒时,他会觉得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刀,用力捅进某个人的心脏处。
老人有了好日子也不耽误出去拾荒,更不妨碍他将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小辈当作儿子。
他说过很多话,而最让晏辰安记忆深刻的便是那句,“整日穿白衣,瞧着都没精气神了,你赶紧去给我换件好看的,不然我瞧着眼疼。”
晏辰安从未换过,却将这句话记了很久。
若问起原因,他只会怔愣片刻,从仅有的记忆力给出一个答案。
“我心底有一抹红色,但我从未抓住过。”
云里雾里的,老人只当他在敷衍自己,骂骂咧咧地出门了。
“等我死了,你穿的鲜艳点来上坟,不然我托梦骂你。”
晏辰安做着自己的事,不以为意,“您活得好好的,这事再等几十年吧。”
老人死了,死在春末。
相识不过五个月,晏辰安独自办完了丧事,将人葬在了后山。
那里有一棵梅树,是老人会坐在树下失神的地方。
老人说:“栽树的时候四个人,一转眼,树下就剩一个了。”
谁都有段过去,晏辰安会听,却不会问,正如老人也不会问他为何失忆。
晏辰安看着梅树,心底又多了一句话。
“四人将树栽下,春去秋来,如今树下只剩一坟。”
从那日后,晏辰安便在青山村住下,村民逐渐得知村中来了新人。
新人长得标志,气质出众却病体缠身,冷漠寡言。
好奇到避之不及,只用了一个月。
从孤身一人,到有人相陪却用了三个月。
他的陪伴是在夏天来的,是一颗夏萝卜啊。
晏辰安将故事慢慢讲出,带着他独特的风格。
他知道云惊秋喜欢话本里的故事,便将自己的那段过去编成了话本故事,省去一些内容,终于在到达那棵梅树前讲完了。
今年梅树又开花了,满树梅花开的旺盛,在白雪里红的刺眼。
树下只有一座坟,碑上只刻四个字:无名之墓。
晏辰安将竹筐里的东西拿出来,闲聊般开口,“我来了,这一次我给你带了位你肯定喜欢的小辈,他活得热烈,是你一贯想让给我成为的那样。”
黄纸点燃,“你说让我去寻回记忆,总不能一生都当个无根之人,之前我拒绝了,不过现在,我决定去找回记忆。”
一杯酒洒在碑前,“我会过得很好,所以,看在这次有人穿艳丽颜色的份上,以后托梦少骂我两句。”
一叩头,“再见,下一次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梅树长得很好,你也要过的好。”
云惊秋也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眼见晏辰安惊讶,他别别扭扭地道:“总归是你的家人,我这叫懂事。”
晏辰安蓦地笑了,“好。”
云惊秋也有心里话,在叩头的时间里,他想的是:“放心吧,从今往后我就是他的家人,你的梅树我也会看好的,我是妖,妖一定会说到做到。”
“还有,我……很高兴能遇到他,我其实也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这些话我只悄悄告诉你,你不许告诉他。”
一朵梅花落下,落在云惊秋的肩头,红梅艳丽张扬,如同他的衣裳。
带着这朵梅花,他和晏辰安下山了。
刚下过雪,外面有些冷,在外面跑了这么久,回家后晏辰安燃起炭盆,又拿出小泥炉煮上一壶茶。
云惊秋吃着火烤的梨子,喝着热茶舒舒服服在家躺了好几天。
期间干的最多的事便是监督晏辰安吃药。
之前在飞云客栈他从顾白那里得了解药,但解药也有限制。
晏辰安如今的身体早被毒侵蚀的千疮百孔,受不住解药蕴含的灵力,所以顾白便送了一瓶药给他们。
里面一共二十粒,每日一粒,吃满二十日便能将身体修复一半,这时候再喝解药便没事了。
所以这几日云惊秋没有出去摆摊挣钱,而是给自己放了个假,一边在家研究那自称世外之人的禾枫送的食谱,一边监督晏辰安养身体。
原本以为食谱就是禾枫用来诓骗他的,没想到还真叫他发现了惊喜。
食谱里有好几样都能做出来当新品,比如最常见的水果酱。
他算了算,从里面挑出几种尝试了一下,味道很不错。
最终他决定先试做一下桃子酱、葡萄酱,这两样虽然不到季节,但妖可不会受季节限制。
除了各种酱,他还挖出来一个叫面包的东西,改日造个炉子试试。
还有什么书上写的穿越必备奶茶、烧烤大王烤鱿鱼这些,他直接忽略。
这日,云惊秋正在家试着用泥巴糊炉子时,胡醪和叶归带着楚临风风火火闯进来,进门就大呼不好了。
楚临绷着胖脸大呼小叫,“云哥哥,大事不好了!”
云惊秋一脸懵,这架势,别是他的小吃摊倒闭了吧?
楚临张嘴哇了出来,“禾枫姐姐,她被娶亲了!!!”
云惊秋更懵了,“被娶亲又是怎么个事?”
这时胡醪终于喘过了气,能说话了。
“那日顾仙师让我跟着楚家请来的魔术师,说是在阵法开启前不要让她到处乱跑,我便领命跟着。”
“前几日都好好的,那魔术师还心情很好的打包东西,结果就昨日,镇上姓王的富户突然发请帖说,他和南枝坊的魔术师两情相悦,明日就要成亲,这怎么可能?”
“那姓王的头秃脸油肚子大,谁会放弃回家嫁给他啊?”
“我看大事不妙,便想回去找仙师汇报情况,却没找到,没办法我只能来找你了。”
云惊秋皱眉,“事有蹊跷,此事牵扯太多,我得管。”
“晏辰安,明日我们去镇上,看看那喜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