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吞吞吐吐说不下去,周桓再也忍不住笑,“自是,耽情爱也。”
钟令捂着鼻子后退,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撒开。
周桓又起身逼来,“钟令,你可知我为何从不唤你的字么,人人都这么叫你,我便不叫,令之令之,我听得生气,他们凭什么这么叫你,都该不许他们叫你,可是你太耀目了,多的是人看着你,他们唤你令之,钟大人,我只叫你钟令,钟令,你听我直呼大名,竟不恼怒……”
她又后退,“我只当是你没有礼貌,我脾气好,不与你生气。”
“你看,你已知我是冒犯,却不生气,对我分明就是不同的,阮二郎对你无礼,你伸手便打,却舍不得打我。”
“你是皇帝的孙子,我打你是会有麻烦的。”
周桓笑意加深,“那你方才流鼻血,是见着了什么?”
钟令愠恼,一掌推开他,“自是看见虎符激动的。”
“噢?我还以为是因为我。”
钟令眼神回避,“胡说。”
“若我是胡说,那你打我便是。”
“你……你……”钟令气得原地转了个圈,打他,打他是决计不会的,她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况且打人也不好,除非必要,她是不打人的。
周桓看她神色躲避,又猜明白了几分,“你在回避,钟令,你心中分明是有我的。”
“当然有你,我心怀万民,担忧天下黎庶。”
“钟令,钟女史,钟大人。”他喊魂似的,低下身子钻到她面前,幽鬼一样,缠着她不放,“我喜欢你,爱慕你,敬仰你,从我第一次听说你,第一次见到你,在我还不知道你是女子之前,我便时常梦见你,梦里你骑着马,用刀挑开我的衣领……”
钟令打断道:“你是个断袖?”
周桓再度被气笑,“若是就好了,我也不至于痛苦那么久,那时我还想,你若是个断袖就好了,我虽厌恶龙阳之事,可若是你,倒也并非不可忍受,可当时我看着,你也不像个断袖,便也不曾将心意对你讲明,可你却是个女子,还是个会对男色动心的女子。”
“你别胡说,我不好色。”钟令说完还往屋外看了一眼,生怕有人听到这话毁了自己的名声。
“钟令,莫要插科打诨,你分明就是在回避我。”周桓话音渐低,整个人都丧气起来,塌在了椅子上,“你若嫌我恶心,可怖,难看,大可明白说了,往后我绝不会纠缠于你。”
钟令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子,整个人似是受了极大的伤,又不忍心起来,忙轻声安慰:“我自不是厌恶你,只是,这男女之情,我……我也不懂,况且你们周家的男人,又是个顶个的坏,一个把结发多年的妻子气得三年不愿相见,一个杀妾夺子,周载更是个混蛋,因而我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我也不是说你就是个坏的,可你莫要逼我,我如今日子也不好过,我也很难受,我是愿意做官的,可是陛下又不许我做官,女官自也是好的,可是后宫的官又没有前朝的官权力大,我做官是要权力,我是指着能靠那点权力叫百姓们日子好过些的,我也想好好待在大理寺里,陈大人是极好的上司,若是我待在大理寺里,他也不会嫌我是个女人,应当会叫我办几个案子,我便会尽心尽力办案。
若不是大理寺,叫我做个去县衙做个县令,或是做个县丞、主簿的也好,我是个状元,至少能管得了一县之事,我若做了县丞,绝不会像信阳那个县丞一样压着学生的文据不肯放,我当初为了拿到文据,还去给他们射箭,我为了进学宫,考科举,我吃了许多苦,你们都不知道,便不许我做官了,现下你又来逼我,乱我本心,是你混账还是我混账……”
周桓没想到她越说越乱,越说越委屈,话音里甚至带了哭腔,让他越听越难受,也顾不得装可怜了,连忙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我知道你一路行来不易,是我错了,我才是个混账,钟令,你别恼我。”
钟令甩开他的手,“你不该逼我,万事,我若想做,我便会去做了,对你也是一样的。”
周桓连连应是,瞧她还一直低头,又把自己的袖子递给她,“往后你不愿听的话,我便一个字都不说。”
钟令拿着他的袖子往脸上轻轻点了几下,转身就走,“我留在这里,恐怕你又要逼我,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必你送。”钟令推开门便走,下脚如飞,片刻就出了院门。
周桓怅然若失,低头看到袖子上一片洁净,笑意便直达眼底。
就算是装的,却不见她在别人装得如此委屈,可见是愿意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