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上无舞乐，等周桓一一问候完了人，众人便都闲谈起来。

周镬看着兄弟落座，举杯与他示意了一下，他亦回敬了一盏，“长兄。”

周载见之，不免也同样举杯。

天子在上看着他们如此和谐，倒是极欣慰地一笑，对皇后道：“你看他两个兄长都已成家了，也该为他做些打算，先打听几位适龄贵女，早早议定，等出了孝期便过礼办事。”

皇后眸光轻闪，“如今相看是急了些，如今还未出一年大祥，真要成了，恐怕他将来落人口实。”

天子便也赞同起来，“是不必急，不过，素日里你尽可留意些，若有好的也可与朕商量。”

将二人对话全听在耳中的钟令不禁腹诽，她要是皇后，就算看中了也是决计不会先给天子看的，能瞧中给儿子挑的冥婚对象，说不准也能瞧中孙媳妇呢。

月亮缓缓升上中天，清光泠泠，便该拜月了。

皇后缓缓走上月台，领着女眷们拈香拜月，待她拜月回来，却不见钟令的身影了，便问向另一宫女，“令之何去？”

“方叫人唤走了。”

她看了眼周桓的位置，也是同样空空，心下暗笑。

然而这一回却是让她想错了，钟令看着不远处亭中的女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持盈好似变了许多。

“见过郡王妃。”还隔着很远，她便行礼问候了。

持盈莞尔，“令之，多意外，你竟是女子。”

钟令拱手，“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朝向湖水，看着天边的月，“我刚听说时，还好生诧异，后来，倒从夫君那里听了些你的事迹。”

钟令心中有疑，“不知郡王都说了些什么？”

“我与他虽是夫妻，却是分得清好歹的，你们都是苦命人，你还更可怜些，当初你被抛在那荒野中，不知是何等的恐惧，我劝夫君说，你们本是兄妹，合该是亲近的。”

钟令没想到周载对她会如此诚实，“他应当是听不进这样的话。”

“确也如此。”她轻轻地说，“本来我听闻你是女子时，担心你受处置，我想我要拼尽全力护住你的性命，就像当初你在信阳救我时一样，我想你我今后便再无男女之防，你与我可做闺中密友了，可是夫君却说，是他对外说你是女子的，他说他的本意，是要置你于死地。”

钟令心生惋怜，想着周载好狠的心，裴持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即使她已经帮了自己许多，仍旧觉得当初相救的恩情尚未还清，周载跟她说真相，对她太残忍了。

“令之，我请你来，是要请你原谅，我还不曾还尽你的救命之恩，请你原谅我，我的夫君，竟是你的仇人，我从此要回护我的夫君了，令之，请你原谅我。”

她连连说了三个原谅，泪水也跟着她的请求滚落。

钟令轻叹一声，诧异于她竟如此深爱周载，犹豫了片刻才道：“他曾写过一封信给我，信中说……”

“我知道，信里他说，你助他事成，他会许你中宫之位。”持盈笑着擦泪，“他这是骗人的，你若助他事成，他第一个就会杀你的，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他。”

钟令觉得荒诞，笑了一声，原来周载这样的人，也会有人这般爱他。

持盈哭得出尘，“他有些妄念，我也是傻子，竟觉得他也不输西楚霸王几分，我不能舍他，竟也不愿舍他。”

她抱拳回应，“裴家已助我良多，再多恩情也该还清了，倒是我仍亏欠夫人与郡王妃许多，郡王妃高义，令之万不敢担原谅二字，只是你我各有身不得已，只盼郡王妃往后少些忧思，千万珍重。”

她说罢便起身离去，持盈静静看着月亮，月华薄薄覆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似是被一层淡淡的凄惘给裹住了。

钟令走在湖畔，心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