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别了,“呐,这个空心菜,菜梗掰不断的就是老了,要丢掉,留下嫩的和菜叶,然后放到菜篮里,蒜薹也是,觉得老的就扔掉,待会儿我切段儿,青椒把梗丢了,菜薹也是去掉老的杆和叶,全部弄完就洗干净沥着待会儿备用。你在这里慢慢择,我去处理虾蟹还有排骨。茭白先放着待会儿我自己切。”
她很有条理的吩咐着,又把菜都拿到洗菜池边,垃圾桶也给他放到了脚边,最后放了一把空心菜在他手上,并看着他咧嘴一笑,示意可以开始了。
不待谢郁堂作出反应,莫聪就转身揭了锅盖,打算焯排骨了。水在沸腾,咕噜噜冒着泡。
“我说我可以试试切菜——”
“嗯,择完洗好就能切了。”莫聪小心翼翼把排骨下锅。
“一瓶调料都没有了。”
“不用担心,我紧急下单了美团买菜——”右手划拉锅里的排骨,左手掏出手机看了眼外卖进度,“嘿,还有五分钟送达!”似乎是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她的声音透出自得的喜悦。
“你把你的东西都清空了!”
“对,都搬走了,应该没落下什么,卫生也彻底打扫了一遍。”没多大一会儿,肉就变白了,浮沫也出来,她拿勺子一点点撇出。
“既然都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谢郁堂的声音从左后方传来,合着油烟机和燃气灶的声音,莫聪听不太出他的真实情绪于是关了燃气灶,转过身来看着他。
男人别出心裁的没有把头发像往常一样梳起定型好露出额角,而是看似随意的让头发自然垂落,看似没有理弄过,实则是精心梳理才会有的整洁利落,好看的五官全都得益于他的妈妈付丽君。穿玄色纯棉短袖和深色休闲裤,衣角没有扎进裤子里,显出些闲适自在。但这是付丽君最不待见的装束,说大白天的就没什么精神气,野气拉洒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流浪汉呢?可退一步,这样看着可比平常显年轻俊秀的多。
当然,他平常的模样也俊,但都是一幅生人勿进的冷峻凌然。这下站在洗菜池边蹙着眉等她给个说法的模样,执拗又不甘,着实让莫聪瞧了个新鲜。
“我原本是要在商场和蒋媛碰头,顺便就在四楼找个餐厅请她吃饭的。没想到你也来了,我以为你们是提前通气了,知道她是要在这里做饭吃所以就过来了。”说完她走到谢郁堂身后打开橱柜,拿了一叠盘子。“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既然来了就还是克服一下,我尽快完工,吃完饭就走,你别生气。”她拿着盘子把排骨沥了水盛出备用。
“我是说你觉得一声不吭一走了之是一件稀松平常合情合理的事。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还是你觉得看到我一脸错愕的面对这个空房子,被问是不是欺负你的样子很有趣?她问我们是不是感情不和,怎么没有一样你的东西,不仅卧室,连衣柜都是空的!你明知道她要回国,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哦,看来是因为被蒋媛怀疑质问了,难怪这么上火在意。
莫聪没有立即作答,而是从客厅搬了个矮凳然后站到上面,打开壁柜,拿出了中号高筒烧锅,看起来有点重,她下凳子时微微一趔趄,谢郁堂下意识挪动一下脚步。又在她站定后止住向前走的冲动,眉头也收的更紧!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明明可以让我帮忙,却偏要自己逞强,刚刚要是摔倒是不是又要怪到我头上?”谢郁堂扶额按了一下太阳穴,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来,“你真的很懂怎么利用她对你的好来要挟我啊!”
调料还没到,莫聪又开始五味杂陈了!她先是努了努嘴打算解释或辩驳些什么,看到料理台上那堆菜,以及谢郁堂因为气愤而憎红的双眼,又忽然打消了开口的念头。
她也许确实做错了,从一开始错了。现在才想起开宗明义、辩解阐释,根本难于登天。
“先做饭吧,你不饿吗?”莫聪觉得应该解决具体的问题,感情的事太过玄乎,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不如先着手力所能及,紧要切实的事情更好。
“呵——”谢郁堂以为她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像她在蒋媛回来后忽然也变的巧舌如簧,仿佛能解答所有疑问地给出答案一样,“吃饭居然这么重要了?!还是和我在厨房表演恩爱夫妻比较能满足你的虚荣心?!既然把冰箱都清空了,又何苦再摆龙门阵!到底是她想来吃饭还是你想看我笑话,大费周章解释那么多,果然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吧!因为我这两个星期都没有回家?还是因为我瞒着你去接她?再或者是你真的觉得自己是我老婆了所有想约束整治我,让我以儆效尤?”
谢郁堂不是个喋喋不休、咄咄逼人又蛮不讲理的人。他从来没有诘问逼视过莫聪,他从不会气急败坏到口不择言,对人对事也绝不会直接撕破脸皮,他不喜欢做掀桌子的人。付丽君不止一次说吃饭砸锅的人是天生恶种。他本人也说过,等的久的人才能成为国王,他要永远留在牌桌上,决不会提前离场。
但此时此刻被愤怒和不平冲昏头脑,莫聪想,百分之百是因为蒋媛。他对她的指摘和控诉,只是没有得到蒋媛的亲近和喜睐所致。他本以为蒋媛这次回来会和以前大有不同,比如对他的婚姻报以隔阂与戒备,这样他就能恺之以慷的一脚踹开她,以表自己的忠贞和坚韧,以向他思之念之、心向往之的人显示自己曲折又难得的爱。可莫聪竟然直接走掉了,这让他觉得耻辱不堪!她竟然在他行动之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他撇的干干净净!仿佛无事发生。
他筹谋这么久,答案即将揭晓,她竟拒不配合,这实在是罪不可赦!然而——
“她是我的朋友!”
她拿我当真正的朋友,她对我贸然和她的青梅竹马结婚的事情都能一笑而过不予置喙,她是真的以我为重!她甚至细心又精心的挑选了那么多礼物来恭喜祝贺我,这个窃贼——让她失去了一个口口声声说非她不可的倾慕者。她说只有真心换真心,真正爱她的人才配得她的爱。她的爱高贵又稀缺,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囊中物或盘中餐,而我是拥有那爱的人之一。但我竟然协助你试验、愚弄她,意图掌控甚至迷惑她!
真是罪不可恕。所以一开始就错了。
“那你为什么同意结婚!霸占一个只喜欢她的人,怎么配说她是你朋友!”
她不应该投机取巧,觉得爱也能推己及人,积少成多。相爱并非一个人的事,种下石头的人,又怎能祈求石头开花呢?
“从你拿婚姻试探她真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她了。而我同意结婚,因为是你。”
只要停止追逐幸福,自然而然就幸福了。这是她最近忽然懂得的道理。
他的爱偏执又狭隘,但也不失为一种爱。
她实在无法改变它的属性,于是适可而止了。
莫聪没有再抬头看谢郁堂的表情,她想,石头也有自己的想法。捂不热,不是她的错。
叮咚——,门铃响,莫聪率先反应,放下手里一直端着的高筒煮锅,动作敏捷去开门。等她再回厨房,谢郁堂已经走了。大概是去找蒋媛了。未及犹疑她乐的清静继续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