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丽君没有理会谢郁堂的话,只越过他来到莫聪跟前,严肃又郑重的微微抬头,旁若无人对着莫聪说:“我们凌晨一点才听到心率仪的警报器响,这个傻孩子,他在你走了之后自己醒了过来,然后摔下床!你知道的,他的床是电子感应器的,摔下来的时候碰到自动按摩键,到我们发现他为止,按摩时长显示是六个小时。所以你走了没一会儿,他就掉下床,然后花了六个小时往门外爬,可他哪儿有劲儿啊!”付丽君忽然落泪但表情没变,连目光都仍然坚定不移。
“躺了六年多近七年的人,他能有什么劲儿!两米多不到三米,他硬是爬了六个多小时!后来把心率仪的电极片挣脱了,警报器响,护理师发现他的时候,他全身都汗湿。我们兆延从小就干净的很,不常出汗,而且那天空调的温度正正好,我一想到我儿那是疼的,就觉得心里发颤发凉,脑子跟淬了火一样。那些给他度命的管子都连着肉,这傻小子不管不顾往前爬,管子椠出来都带着血,那得多疼啊!”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寂静的病房里加湿器和空调都在发出声音,但付丽君停止说话后,他们说也没接话。
谢郁堂本以为妈妈是打算问责莫聪,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的。
他忽然开始不理解流着泪的妈妈,他想,既然知道哥哥是自己醒来摔到地上,为什么那天晚上她却表现的那么绝望呢!
“那么疼他还往门边爬,你觉得是为什么呢!莫聪,你来说说看?”付丽君咬了一下嘴唇露出了不忍,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怨愤,“这孩子,我的儿子,我在他耳边说了多少话啊!我亲自照顾他,天天盼他醒过来,我把他像婴儿一样重新呵护,结果他却被你的只言片语弄醒!还只叫你名字!但我不怪你。我嫉妒你但我一点也不怪你!我就知道你和一般人不一样,我当初就是信任你,才让你自由出入连我都不能进的房间。我让你随意接触我最宝贵的儿子。看到你抱着他微微摇晃样子我就知道,他要是能醒,也只会因为你!虽然吃一些苦头,但他果然醒了!你虽然骗了我,但我打你却不是因为这个。我打你是因为,你怎么能不和我站一边呢?我那么器重赏识你,你怎么能合着她们一起跟我作对呢?你真是不该啊!”
莫聪睁大眼睛觉得难以置信。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付丽君像一个潜藏在水底的巨大游轮,现在她鸣笛发出的声音,朝着莫聪撞过来,简直要将她掀翻撞沉。
“这几年我也想明白了,你不喜欢莫聪确实是好事。你们兄弟俩真就是命里犯冲,因缘际会,都搭错线连错绳。不过现在好了,现在都好了。兆延这一醒,我也会原谅蒋媛这丫头。以后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和她交往吧!到时候真想领证结婚,我也会同意。妈妈承认那天话说的有些重!但确实是你不对,你不该让害了哥哥的人到家里来,那简直是在我心上拿刀剜啊!这下好了,现在就让莫聪在哥哥身边,我也能放心了!”付丽君抬起头看着谢郁堂,露出体贴又温情的目光。
为什么总是这样,他为什么总是被率先丢弃的那一个呢?
谢郁堂面也无表情看着付丽君,什么话也没有说。
然后看向莫聪,以没有任何情绪的冷静声音说:“你说了的吧,今天是最后一次配合我,以后都不会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对不对!”然后把头转过去,恢复了他一贯的清冷自持,“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这话语里的厌恶,只让莫聪觉得悲哀又无奈。
被爱离弃的人的确也可怜,但迁怒他人就很可恨了。
“付女士,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澄清一件事。无论许兆延醒来与否都和我无关,你说的陪在他身边,因缘际会什么的。不好意思,我恐怕办不到。至于谢郁堂刚刚说到的,确实,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们会面,以后我们彼此都互不打扰。上次也说过了,剩下的事情,只有你们自己解决了!”
不必惋惜,在这世上,我也从未属于你。作为报偿,就让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吧。
语罢,莫聪看到谢郁堂也看向她,露出一种类似感动的神情。
真滑稽,他最最期待的,就是让她彻底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