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郁堂下了车又往回走很长一段路,才回到鸿玺公馆——莫聪的房子——糟糕的户型、糟糕的小区环境以及糟糕的居住条件,最烦人的,停车困难。当然,这是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对它作出的评价。
客观点,从便捷程度上看,这里离医院近,学校也多,以后孩子上学方便,莫聪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些才买的这里吧。
这么想着,他已经进了小区,于是再次不可避免的蹙起眉头,腹诽一下,安保太差了,门禁都没有,什么人都往里进!
上次为了找莫聪,他花了三天半的时间,托肖严的叔叔动用私人关系,逐级调看监控,才一点点摸清她的大致住址在鸿玺这边。
其中的艰辛现在想来,还让谢郁堂不禁要蹙眉。
那天莫聪出了华侨城,先是去药店,然后又到隔壁的罗森买冰激凌,买了一袋子,有四五个之多。他都不知道,原来莫聪那么喜欢吃冰激凌和雪糕。
她是一路走到杨春湖站的。然后进地铁站。
为弄清她在哪站下,谢郁堂先是和地铁控制中心的人问,别人不说,后来又是肖严的叔叔找了交通局的战友,一番沟通联络外加三万七的逐级打点送礼,才在两天后得知莫聪的出站口是小龟山,于是再次调看周边监控,果然看到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扎一个马尾,疾步向前的身影。
她怎么总那么执拗又坚韧,焦急迫切把一切都抛到身后呢?
来往人影憧憧,加班的人们终于下了班,一股脑儿往地铁站涌入。
而她逆向而行,往外走,她总在逆水行舟!
当时的谢郁堂只一个劲儿想找莫聪去帮妈妈叫醒哥哥。因而对她再次消失在监控视频里,生出难以抑制的厌恶和恼怒。
他还赌气似的想,他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要找寻她了!他真是受够了被迫找她的焦躁和盲目,他讨厌在人群里面一遍一遍看她那平淡无奇的庸常身影!他最最愤愤不平的就是,她竟然把他都给拉黑了!她以为她是谁?
彼时满心恼怒的发问,却在今天有了确切的答案:她是他孩子的母亲!
谢郁堂苦笑一下,穿过一片桂花林,途径花圃来到二栋大楼前。
和第一次来的感受不同,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批判的心态审视它,他想,毕竟自己都主动走进来了,不可避免又无法改变的事,最好还是保持一定的克制。
停止鄙夷和批驳,以正视的目光去审视这小区,谢郁堂觉得这里其实也不那么糟糕。
桂花树的荫蔽和已经开了的小叶药栀子花,甚至让他产生一种宜人之感。他竟然开始自适应起了这里,他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寻找莫聪的每一步都有意想不到的疑难,那天在确定她的具体房号前,他花了整整一上午和物业协商沟通。
出示身份证也没用,必须开具社会身份证明,证明他不是什么奇怪的跟踪狂!最后的最后还是发动钞能力,给物业经理五千块,他才帮忙查了一下业主登记册。
果然查到了莫聪的信息。也间接证明,他确实是认识她的人。
是经过不懈努力和恒久坚持,他才又重新站到她面前的。
找到莫聪时的欣喜过望、热泪盈眶之感,后来在他敲响她的家门,看到她平静的目光以及从容淡定的举止,而烟消云散。
那一刻,谢郁堂只觉得她虚与委蛇,狡诈刻薄。毕竟,在他的预计中,见到他,她本该露出吃惊的表情才对!就像日本那次一样。
她要对他的到来表以不加掩饰的热切和喜悦,受宠若惊又情难自抑告诉他,让他找那么久,她很抱歉,然后拉着他,向他介绍她的新家,并允许他随时进入!
可她没有。不仅没有吃惊,甚至没有表情。
谢郁堂不擅长对莫聪展现温柔,他觉得她像一根针,要是对她太温柔,他自己就会像气球一样破掉。
然而,远离她后,谢郁堂又后知后觉,她其实是一个驯顺又和善的人。
她从来都只对他微笑、耐心询问、坦诚表达爱意、不拘小节忽视他的心猿意马、坚韧不拔应对妈妈的刁难,还勇敢跟着他去答疑解惑。
为了离开,她没有用孩子要挟或者牵制他们,她甚至宽容又大度的饶恕了所有伤害她的人。
她独自行走的身影,和那年冬天沉默走路时的样子如此相像,让谢郁堂忽然有些悲伤。
同时也遗憾的发现,和她没有关系后,他根本没资格成为她的朋友。
她有内生的锚,与外在无关。被她丢弃了的,他从此不再拥有特权,她的确是根针,仅限对他温柔又驯顺,现在爱潮退去,峰回路转,她回到自己本来的样子。他的心却被扎的生疼!
谢郁堂出电梯时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里拎着的补品,从家临出门前,付丽君嘱咐他叫他好好认错,要是莫聪不原谅他,妈妈抹下老脸给她下跪,求她原谅也在所不惜!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笃定,真心实意的恳切表情,真让谢郁堂哭笑不得。
他会自己主动担责的,即便这会让他痛失所爱,永远失去蒋媛,他也愿意为之承担后果。
敲响莫聪的家门时,谢郁堂坚定又果决的想。
?
懦弱有没担当的男人真是要不得!自己的孩子都不敢认、敢做不敢当的贪嘴老鼠、在父母跟前造谣哄骗的人渣败类。推卸责任声称自己是喝醉了才会失误犯错,一句‘我们分手吧’就想解决所有问题的蠢蛋呆瓜,苏菁晶到底看上那家伙什么啦!
当然,苏菁晶现在也悔不当初,哭的稀里哗啦,她爸她妈怎么劝也劝不住,哭了一会儿又头晕,于是进到卧室躺下,由她妈妈在旁边看着。
留下莫聪和姨父在众人的围观之下——程进雄的爸妈、哥哥以及两个堂兄外加一个表姐,一行六人把莫聪不到十二平的小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全都没有好脸色的瞅着她们俩,没什么耐心的蹙着眉。
而故事的主人公,程进雄本人,据说是在参加暑期实践来不了,只电话知会了苏菁晶,要和她分手。
然后他们一大家子就明确表达了,不会承认这孩子,也不同意苏菁晶生下他。一定要带苏菁晶去把孩子拿了才肯走,否则决不罢休!
门铃响的时候,莫聪正在后悔自责,应该把碰面地点定在酒店,万一发生什么事还有监控和工作人员能从旁作证,再不济能有保安劝阻。
现在她们寡不敌众,二对六绝无胜算,要是来的是程进雄,当然可能性很小,事态就更加恶化了不是!
怀着乱糟糟的心情,莫聪打开了门,然后看到谢郁堂一脸凝重,露出严肃郑重的神情,似乎是要和她讨伐或者声张什么,让莫聪本就焦躁如麻的心更加恼怒不已。
“你有事吗?”这种时候他来添什么乱!
“啊,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你——”靠,他怎么一秒就破功了,明明不是顺路,半个多小时车程,刚下车还走了十几分钟,汗流浃背口也有些渴了呢,“你的身体没事了吧!上次的伤?”额头已经看不到一点撞伤的痕迹了,至于肚子。
“没什么大碍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关门了!”见谢郁堂拿目光从上到下扫视她,莫聪觉得很不悦,嘴上也没好气的下达逐客指示。心里也埋怨他真是闲的没事干了?跑来这里甩脸色、闹眼子!
见莫聪作势要关门,谢郁堂有些急躁的清喝了一声:“诶别——,我还有事,有事呢!这些东西你收下,都是中药成分,不伤身体,补气活血的。我还有事要问你......,就是,怎么说呢......,我妈接到消息,当然这个事情不是她专门去查的,是有人来看哥,顺便和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