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源说务必要让莫聪也到会议室列席，还说她的到场事关此次合作顺利达成与否。

蓝溪见人力经理说的言之凿凿，审慎思考之后才鼓起勇气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开门前他并没有想好要怎么跟范弈秋解释昨天晚上的事，但在事情已经得到圆满解决的当下，他却心神不宁的有些坐不住了。

说实在的，倒不如让范弈秋把他骂一顿的好，不知怎么的，今天的她让他觉得难以捉摸。

范弈秋和他错身而过的时，那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以及几不可察的微笑，都让他觉得在意。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这么难以捉摸，耐人寻味的神情了，于是当它展露时，只给他一种无法抑制的慌张和焦虑。

蓝溪真想现在就找莫聪把事情问个明白，听听看范弈秋都和她说了什么，怎么突然间有这么大的转变，怎么会什么都不计较的走了呢？事出反常必有祸端。但一想到这个会很重要，谢郁堂也突然空降列席，他必须要集中精力挺对方的汇报，以便待会儿能问答如流。

他于是强行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然后把目光看向对面副席靠左位置的谢郁堂。

对方刚好也正抬着头，专注的看向他们这边的后排副席，蓝溪狐疑的回头，没别人，就莫聪一人。

蓝溪不禁纳罕，再回头，目光恰巧跟谢郁堂的交汇，和刚刚看莫聪时的专注柔和不同，谢郁堂此刻满是质询和审度，仿佛是要跟他讨问什么似的，表情竟然有几分愠怒和不悦！

搞什么鬼，谢郁堂该不会是对莫聪有意思吧！想法只一瞬，蓝溪自顾自点点头，后知后觉意会到周宗源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难怪死活叫他把莫聪带来露面。

但莫聪却毫无异动，自始至终都一派平静模样，又让蓝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她很认真的在看墙上显示器里的汇报ppt，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像是和谢郁堂有牵连的人。

否则刚刚跟着他进会议室，他跟谢郁堂寒暄客套的时候就应该打招呼才对。而且传闻不是也说，青申谢总终于追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也已经和前妻彻底离婚了，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又转变心意，对他这个新来的行政专员感兴趣。

蓝溪再次回头确认。莫聪的妆容素雅，刚刚临时让她来参会，结果她的衣服还是湿的，他没办法只得临时出借备用衬衫给她，这么一看，她穿着还挺合适：衣摆挽起来扎进裤腰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男士衬衫，倒像是专门穿的oversize款的职业衬衫。此外，她的头发绑起来露出额头，显得整洁利落，很正式，中规中矩没什么不妥。

但也仅仅是中等的水平，根本达不到初次见面就让身经百战的谢郁堂一见倾心的地步吧！

蓝溪蹙起眉头，觉得平平无奇，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关于这款人机交互系统的其他应用场景的具体数据和市场调研可以详细解答一下吗？我们好对标一下受众群体，后面假如达成合作好迅速规划宣传方向！”

“啊——，哦，好的请稍等——，噢哦！”

研发的副总在搞什么鬼，竟然打翻咖啡，还把纸质的汇报材料都弄湿，他是没睡醒嘛！个废物！蓝溪刚要开口自行解答，就见莫聪已经起身，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份材料，并在途经会议室的陈列柜时，高效快速的拿了抽纸盒赶到“废物”身边，两把抹净咖啡水渍拿走废材料，又把新材料翻到某一页放到“废物”跟前。

没和任何人进行眼神交汇，就又迅速转身回自己的座位落座。

一套至尊服务保障来回不过几十秒，不知道还以为她事先练习过，所以能精准无误的完成每一个动作呢！

这下不仅谢郁堂，连艾达的副总穆宇也开始无心会议内容，目光游离在莫聪身上，间或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来。

好家伙，蓝溪这下更加好奇这个女人究竟什么来头了！竟然能一次性给他们这么多惊喜！不仅劝服了他那难搞的小范，还让合作方的高管们都挪不开眼！

然而散会后，蓝溪本想第一时间就去找莫聪把话说清楚，却见谢郁堂已经先他一步去到她身边，对她说，要等她下班并送她回家？

意味不明的暧昧氛围，让蓝溪都觉得无所适从，赶忙出了会议室，生怕碍到谢郁堂直抒胸臆遭到嫌弃。

转念又不禁质疑起谢郁堂的人品来，蓝溪虽没见过他妻子，但照着蒋家大小姐的风姿，能给她娶回家的人各方面条件应该也不赖。但刚刚离婚，就又对他的行政专员有意招惹，难道是受刺激，换口味啦？

满腹狐疑未解，莫聪自己倒主动来办公室找到他，说很抱歉临时有急事得提前下班，请求批准，并谢谢他的衣服，称明天会洗净送还的。

“蓝总，和艾达的合作对赛欧来说是非常重要不能有闪失的项目对吗？”准备出门前，她又折身回来这么和他问道。目光有些失落，仿佛这个项目是她在负责，但力不从心。

蓝溪本想把全部困惑一问到底，但莫聪略显忧心的慎重表情让他忍住了。虽然不知道真正原委，但肯定和谢郁堂有关。见她这么问也不好给她压力。

“那倒也不是，不过最好能谈成，否则我们今年下半年的经营业绩会打折扣。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莫聪听罢目光向下，变得游离、暗淡。表情也忽然有些沉重。

“没，就是忽然想了解一下您的经营策略。这个项目要是没谈成，恕我冒昧，咱们公司不会因此关张吧！”

“噗哈哈哈哈哈——，你想什么呢！我们好歹也是业内的中层企业了，一个宣发的合作而已，谈不妥就换别家咯，你这是真有点冒昧了啊！”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蓝总！”

“放心吧，退一万步我们还有自己的运营呢，不会那么容易就无了的！你先去忙你的吧，明天上午我还有话要问你，到时候再慢慢谈吧。”

莫聪点点头，却并没有被蓝溪的首肯和鼓励安慰到。

其实她早就有种感觉，那天在电梯遇到穆宇她就知道，很可能在这里干不长！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惩戒的权杖猝不及防就来了。砸下来的时候，她是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因为对蓝溪来说，选她和选谢郁堂，他肯定会毫不犹疑的倾向后者。和谢郁堂较劲儿，她决没胜算的。

耀眼的人总得背地里吃苦，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和寂寞，才在人前发的光。

至于没有天赋也没有时间的人，比如她，从一开始就该老老实实自己待着，不要有有任何妄想，对生活和身心健康才有益。否则真是自讨苦吃。

莫聪试验过，以她的资质，干任何一件事都要比别人多付出三倍努力才能小有成就，假如想要的东西太多，给自己的目标定的太高，非得累死不可！

她深知自己是个脑子不太灵光，悟性不高，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人。

起初还会因为自己的普通庸碌自责，后来得知所有的特长都要专门培养。

任何一门乐器或者表演项目，哪怕是朗诵也需要时间、精力以及金钱投入。那不是她能凭借一己之力，光靠努力就能克服达成的。于是宽慰的想，平庸不是她的错，也就不那么自责乃至自卑了。

想通这件事，是因为初二的元旦汇演。

莫聪后来听过许多中外有名的演奏团、歌唱家们精彩绝伦的表演。演奏当然让她心潮澎湃、赞叹不已，但最初使她觉得惊艳的演奏，却是元旦汇演上，她的同桌给她带来的。

当时在台下，她看到台上的女生边弹边唱，唱的词虽然一句也听不懂，但歌声很好听，吉他的伴奏也很合宜，学校的音响很糟糕，可她的弹唱就是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原本乱糟糟的会场都安静下来，用心聆听。

演出结束，莫聪受到鼓动，想试一试同桌的吉他，同桌也欣然教了她几下，后面一个多星期，她都锲而不舍在午休或者大课间，在同桌的指导下虚心学习，并最终放弃。

不是同桌不乐意了，而是她英语只考五十多分，满分150的卷面，她只得了零头。天呐，她之前好歹能及格的！

只不过少记一个单元的单词和例句，她想要正常行驶的船就翻了。逆水行舟，真是一刻也不能停。

同桌却照例是全班最高分，对比如此鲜明，让莫聪觉得恍惚的很，继而明白，天性驽钝的人，只能抓住很少的东西。

什么都贪恋的，会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