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梓明跟屁虫一样紧随其后,让莫聪一句话对付掉了,“也许你觉得跟我同进退很讲义气,但会陷我于不义,就算离职你也等明天吧,今天先该干嘛干嘛去。听点儿话,职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小明同学听罢想了一下,略作思索后,径直回他的研发部去了。
总裁办空荡荡的,莫聪边收拾东西边觉得莫名其妙,新买的键盘还没来得及熟悉呢,工作便签也只用了不到一半,新买的卡尺甚至都没拆封,竟然又要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亏她还精挑细选,键盘电池还选了个12000毫安的,想着认真办公、超长续航呢!
弯腰拔掉USB接收器,再抬头她发现后面有人,以为是小明刚刚没想开,于是有些不耐烦的开口:“我让你缓两天自有我的道理,你......”
一回头,竟然是谢郁堂。
莫聪不由地顿住。缓了两秒视若无睹,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只是不自觉的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辞职是因为我们?”他没挪动脚步,堪堪站在莫聪身后,把她堵在7字型的办公桌格子间里,大有种讯问不出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对。”莫聪倒答得干脆。
“那你有没有想过,躲得了这次,下次呢?武汉能开出你预期薪酬的公司,即便和艾达没往来,跟青申、烽火肯定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也辞职走人?”
收东西的人叹了口气,低着头撑住桌面,看起来有些沮丧。她的头发照旧是一丝不苟扎起来,灰色衬衣和黑色A字长裙,原本是单调乏味的装束,但因为清楚那副腰身的触感,谢郁堂眸色浮动,心中忽然涌现出别样的滋味。
半个月前的那晚,他确实做的有点出格,但不后悔。要不是莫聪哭,眼泪弄的他不知所措,他会做到底的。
虽然一开始他的确是带着幽怨和不甘去找的莫聪,但随着事态的推进,谢郁堂觉得自己心里捆绑很久的结好像突然有了解法。不知怎的,莫聪一说话,他的情绪和机能就被调动,耍赖皮、懊恼、不知羞耻、下流龌龊、矫情自怜,情难自抑,一股脑儿的往外涌。那晚,她让他得知,自己竟然是个感情丰富的人。
但她那晚不大说话,说的也都是使他不悦的话。
即便如此,也好过不发一语。
刚刚从电梯出来,莫聪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和蓝溪坚定决绝说辞职的时候,目光冷冽,沤珠槿艳,让谢郁堂心头一颤,觉得恍若隔世。
一起生活的三年多里,他们从没对峙,却在彻底决裂后迎来转机。
“是蒋媛提议要跟赛欧合作是吗?为此她应该费了一番力气才说服的你。她既想要你的无条件的爱,又想要我的无条件的忠诚,事到如今她很清楚,我们的关系不可能回到三年前,所以强行干涉,企图通过工作掌控我的生活。”
“你不要这么想她。她只是想让你在赛欧有后台,有依傍,她完全出于好意,是想帮你,让你过得更好,她——”
“把自行车送给鱼,叫老奶奶玩蹦极,让日本人说英语,然后说是出于好意。”莫聪说话间开始继续收拾东西,“成人版的《白雪公主》,公主在吃苹果前拿出刀,切了一块苹果给巫婆,说——”
莫聪定了定,转过身来,端着一盒子个人物品,抬头目视谢郁堂。
“elderly first。尊老爱幼是全世界的美德。如果真的是好意,巫婆一定不会拒绝公主的好意吧。所以,觉得好的话,麻烦你们先自己试试看吧。”说完她淡淡一笑,“我分得清好赖,你不用特地跑来当说客。有些话我都说烦了,你俩的事,自己解决,别再找我了。”
蒋媛最近和一个模特走的挺近,偶尔可以在短视频上刷到他们一起出去玩。谢郁堂这个大忙人,有心无力,忙的抽不出时间陪她,觉得焦躁不安也很正常。现在借机叫蒋媛做艾达的艺术总监,无非是想管制束缚她,叫她没那么自由。
这次跟赛欧的合作,无非也是想让蒋媛有个正事做,顺便叫她也能帮忙照看,出力辅助。以前在学校,谢郁堂就很会以取悦蒋媛为目的,给莫聪行方便,卖便宜。
大二上学期,谢郁堂推荐莫聪去红十字会作志愿者,并让协会主任亲自指导她急救理论和实操。莫聪后来会过意,他是想让她时刻为蒋媛纾难。
那年的秋季运动会,蒋媛参加四百米接力受伤,谢郁堂质问莫聪怎么让她伤那么重,为什么没有帮她紧急处理一下,关键时刻干嘛去了。
当时的莫聪还傻乎乎自责不已,觉得自己真是失职,并且天真的以为只要给蒋媛处理伤口,就会被他敬重、高看几分。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积极补救,消炎换纱布、简单跑腿,复杂的社团活动都帮蒋媛代劳。完全不明白,谢郁堂真正希望的,其实是蒋媛毫发无伤,平和安详。
如果实在得有人受伤,最好由她替蒋媛挨了,兴许谢郁堂会觉得她属实有用,不枉他有意栽培。
“赛欧目前研发的输入式BCI实验效果不过,传输如果更精细很有可能成为行业独角兽。这次合作我会让蓝溪交由你全权负责,这对你的职业发展是绝佳的机遇。离开赛欧,你很难造有这种资历积累的好机会。而且莫聪,这次合作是媛媛为了你亲自促成的,依着她的性子,你不领情,即便到下个公司,她也会想方设法给你提供资源和依靠的。我希望你能搁置偏见,别为难你自己,还有她。好吗?”
多么诚恳,多么真挚。放以前,莫聪可就信了。
“为了鼎力支持我?那干嘛不直接给我打钱。谢郁堂,你P的U也太A了。为了让我继续为蒋媛付出无条件的真心和爱,给她打辅助,当血包。让她无忧无虑体验职场生活。跟赛欧合作只是手段而已,我不接受她的任何施舍,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牵制、掌控我。她不容许别人拒绝她的好意,她很擅长动用自己的超级能力让人俯首称臣,把强制训导称作友谊情深,总之,好人都叫你们当了呗。别人无非就是不怀好意和不识抬举。”
莫聪声音很小,语速很快,歪着脑袋缺乏耐性的模样,让谢郁堂觉得被攻击到。
“你怎么会这么想的。”他凑近莫聪,蹙起眉头,垂首看着她,也有些没好气:“你可以不接受我们的好意,但没必要这样恶意揣测中伤我们,莫聪,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哪样?”莫聪笑,“尖酸刻薄、心术不正、唯利是图还是有眼无珠,竟然胆敢拒绝你们的好意,还妄加论断?”她的笑可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可没这么说。”谢郁堂矢口否认。他惯会当正人君子。
“行了,谢总不用在这儿和我浪费口舌、瞎掰扯。我说过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要走了,麻烦让让。”和他隔着一个纸楞箱,一个月前那晚的情景又历历在目,莫聪觉得烦人的很,只想尽快远离。
“你爸给我打电话,说你堂弟信用卡诈骗被南阳的公安抓了,让我想想办法。”
他可真懂她。懂得怎么让她屈服、害怕。
“你爸他貌似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你如果真那么坦荡,为什么要对他们隐瞒?”
一边装鬼、一边捉鬼。
“谢郁堂你到底要干嘛,把人逼得走投无路,进退两难,你觉得很好玩?”莫聪知道自己的脸色非常难看。
“对,目前为止。”因为他的脸上露出了神奇的自得与不合时宜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