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强词夺理这块儿,谢郁堂自那晚之后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只要没蒋媛,他就像被某个流氓附体了一样。口不择言、行为怪异。
莫聪有些泄气的想,他的确没理由对她维持良好形象,他又不喜欢她,更不用讨她喜欢。极端来看,这番举动很有可能是他在有意逗弄、戏耍她,因为上次马场湖边,她声称时至今日他仍是她由衷喜欢的人。
于是肆无忌惮试探、玩弄她的感情,莫名其妙表现出一些体恤和关心。以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薄情寡义?
一路无话,车子到小区,谢郁堂指使小哥开进去,硬是停到楼栋大门前。莫聪没说什么,径自下车。进门然后等电梯。进电梯,门即将关上。
谢郁堂的大手忽然伸进来,把莫聪吓得浑身一震。本能的按开门键,生怕他夹出个好歹,又要背锅引咎。
“我让家里熬的莲子薏米粥,你趁热喝。”
他手里拎的monbento粉色饭盒,是付丽君三年前去法国玩儿特地带的。一粉一蓝,一棕一灰,她们一家四口正好一人一个。不过从没派上过用场,最近正好拿出来给蒋媛带饭了。
“对不起了,我吃干饭的,不爱喝稀粥。”
粉色装主食,灰色放菜品,棕色装水果。至于蓝色,没被拿来用。莫聪猜是付丽君不想许兆延的东西给外人用。所以没拿出来。
“啊,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我让——”
“不用,我不饿。”莫聪露出疲倦不堪的神色。抬头看着站在门外的谢郁堂。
他看起来状态其实也不大好。奈何骨相优越,五官硬朗又突出,哪怕是疲态尽显也没有落拓苦相。反而让那张原本俊俏的不近人情的脸,生出些许烟火气,稍微有了人情味。
“不是她剩下的,是特地给你准备的。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专门煮的。”
他的目光关切又深邃,口吻坚定诚恳,放在别的人来,肯定觉得温柔似水、真心诚意。莫聪也不怀疑他的真心,但真切明白,这种毫无必要的爱屋及乌,无非是想叫她吃饱点、别生病,尽心尽力依着顺着蒋媛,让她开心。
这当然是专门给她准备的。专门准备的甜蜜毒药、温柔刀。不仅让莫聪说不出一点狠话。同时也叫她无福消受。
电梯开始警报。
莫聪思索两秒后出了电梯:“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我能和你聊聊吗?”
在小区的中庭花园,莫聪和谢郁堂一前一后,走的很慢。
“谢谢你帮忙把我弟捞出来。跨省联络取保并不容易,就算是你也得费些心思,不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帮的忙。说到底都该由我向你道谢,毕竟是我弟。按理我还该拎些东西去你家登门道谢,但如你所见我最近确实非常忙。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稀里糊涂赖过去,当什么都没发生。但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你说。”谢郁堂紧跟莫聪,为听清她的话,已经来到她身旁。
“照顾好蒋媛。但别再管我的事。”
莫聪继续往前踱步。月光如练,花园里的月季开的不错,碗口大的花,影子投在夹道上,像一顶顶礼帽。
谢郁堂却闻声止步。
莫聪犹疑转身,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得引导她别再对我的事情过分投入。过她自己的生活。当然,也不要太纵容她,真正去了解她。别因为害怕起冲突,就对关键的问题避而不谈。老实说,你们的关系症结并不在我,我实在没办法,也没能力继续在中间联络、传话。所以希望你能自己想想办法,找找出路。”
“我和蒋媛之间没问题。现在要谈的是我们俩的事。我帮你弟绝不是为了让你一一还清人情才出手。和赛欧的合作也并不全是蒋媛的意思。我们之间的事,如果件件都要澄清阐明,你把我哥叫醒,我们全家把你供起来都不为过。或者你想,要我再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
“哈——!这怎么能比呢,我那是歪打正着,不足挂齿。你完全不用在意!”莫聪听到谢郁堂说以身相许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看到谢迎参陪付丽君跳肚皮舞般震撼,于是噗嗤一下笑了。
“我那也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你也不用在意。当然也别再说什么别管你之类的话。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不管你岂不背信弃义。”他倒是贫上了。
走到莫聪跟前,把饭盒又故技重施拎起来。给她上供。
“真想报恩,给我1000万吧。”结果莫聪直接摆烂。
“怎么你借高利贷啦?”谢郁堂危言正色,然后笑着说:“那让放贷的直接来找我,我正经搞资产管理、融资租赁、投资咨询的,处理这种事很在行。”
谢郁堂把莫聪的手牵起来,又把饭盒放到她手上,温声嘱咐:“人情债最好感情偿。你放心,我也不会耍赖帐,所以不管你的事情,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不可能的。”
莫聪猛地把手抽走,像是他的手有刺或者饭盒带电。谢郁堂随即发出错愕的惊呼,难以置信看着盒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汤汤水水洒一地。
莫聪还怕被溅到一样,身手敏捷,一步跳开,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谢郁堂看的呆住,片刻后哈哈大笑。还好脾气的捡起饭盒,半蹲在地上,抬头。周遭路灯不给力,莫聪看不太清他的眼神,只依稀确定他的笑意不减。
“在我看来,你一点也不贪心。只是有些狠心。不是自己的东西,宁肯毁了也不要。”
粥的味道弥散开来,挺香的,不过莫聪并不为之感到可惜,“我说了,我不喜欢喝粥。”
“那我呢?”
“你什么?”
“马场湖边,你说对我一见钟情,我是你最爱的男人。只要不为非作歹,违法犯罪,就是你的首选伴侣。那怎么现在对我这个态度。”
“在我国重婚是违法的。还有我只是喜欢你,不是要给你当奴隶,唯你是从。请你了解知悉!”
“我什么时候重婚了。而且我怎么就把你当奴隶了?!”
“你是没有,但你的行为告诉我你是这样打算的。我的确很爱你,但不可能当你的情人、小三或备胎,实话告诉你吧,就算是车银优级别的男人,假如他对待感情心猿意马、三心二意,在我这里也是丑陋无比,憎恶非常。你不用因为辜负我的喜欢而觉得亏欠,于是补偿。更不要以为我喜欢你,就会毫无底线对你俯首领命。”
“我从没有觉得你会对我言听计从,更没想过要让你当备胎或小三。”谢郁堂矢口否认。连忙站起,站的直挺挺的,仿佛那能显示他的正直,给他底气。
“那就别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别来羞辱我,轻薄我,招惹我,看我的笑话!总之,别管我,不要再找我了!”莫聪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可以一时兴起,但我会因此困扰苦恼,自己生闷气到神经衰弱!所以别再戏弄我了!”
“不是戏弄,我是心疼你,在帮你。”
“不需要,现在的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来好意施惠!”莫聪有些无可奈何的后退,然后恢复惯常的冷漠语气和口吻,郑重敬告谢郁堂:“非经同意或请求,就施以援手的,不是帮助是负担。”
你明知道,现在受伤的,并不是我。
“你该心疼的明明另有其人。”
不用觉得可惜,打翻的粥一点也不会浪费,等他们俩离开,小区里的流浪猫会来将它们都吃掉。
所以一点也不可惜。
包括谢郁堂的沉默,以及他识相的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