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婚礼前夕，他们曾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共进晚餐。

不过那天谢迎参有应酬，付丽君因为筹备婚礼的事情，精神不振匆匆接待了一下莫聪父母，就回房间躺下了。只有谢郁堂不咸不淡，和他小姑一起陪着莫聪和她爸妈吃了晚饭。

话不投机。整个席面上，小姑姑都努力找话题，问莫聪父母工作情况，休息时都去哪里放松旅游，有没有好的地方推荐，还说桌上的鳜鱼汤很鲜招呼大家趁热喝，又说她在莫聪他们县里有同学，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忙的可以和她说。

作为一个长辈，代行主人职责招待客人，小姑姑真的尽力了。不过那餐饭，莫聪看到父母作难的左右支绌，答不上几个问题。吃也吃不下，说又说不出的样子，忽然警醒的觉得，自己在谢郁堂眼里，大概也是这幅窘迫局促的模样。

时过境迁。虽然父母们还是老样子，但莫聪却有新体会。

她和谢郁堂一进门，发现两家父母都在沙发上坐着聊天，不知道在聊什么，把妈妈笑的仰头只打哈哈。付丽君竟然也拍着手，形容夸张的附和。谢迎参把他珍藏的自制药酒拿出来，还把那本被付丽君扔了好几遍的方子纸铺在桌子上，一一对照着给莫聪爸讲解里面的药材功效。

谢郁堂小姑姑也在，不过在厨房忙活。

见她们进屋，付丽君先开口：“知道你们忙，本来没打算叫你们回来的，但是难得能一大家子聚一聚，就还是想说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乐呵乐呵。”

看到谢郁堂拎着两盆花，她笑的更开心了，还凑上去闻一闻：“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想种铃兰？看了好久，怕种不好呢！不过有你在就不怕了呀~”

她顶清楚谢郁堂是不会买这些的，只可能是莫聪挑的。

莫聪刚想开口叫阿姨，被付丽君打断，接了她手里的风信子，拉着她，招呼着他爸妈，朝厨房吩咐说准备开饭。

就听到小姑姑说：“马上好，摆餐具先。”

“你真是有心了，兆延就最喜欢蓝色的花。这风信子选的好。”去餐厅途中，付丽君在莫聪耳边小声说。

谢郁堂全停在心里。默不作声。面色凝重。

结果他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哥哥不知怎的，不愿意一起吃。死活不下楼。最后是小姑姑给他送了些东西去楼上，照看他吃东西。

到晚上他们离开，哥哥也没现过身。妈妈嘱咐他把莫聪父母送去酒店。住着舒服、自在些。还说明天再一起去园博园玩儿。

她的用词很微妙，称莫聪的父母为谢郁堂长辈们，既不是爸爸妈妈，也不是叔叔阿姨，她一整晚都说让谢郁堂照顾好两位长辈。

莫聪听着，只觉得别扭。好几次，想开口让她爸妈别再误认她是谢家媳妇，她已经离婚了，谢家老两口已经不是她公婆。话到嘴边，都被付丽君巧妙又精准的打断、带偏。

莫聪猜付丽君是不想她煞风景，破坏气氛。于是没再提，打算私下悄悄说。但谢郁堂执意帮她把爸妈安置在酒店后，根本不给她时间和爸爸妈妈聊天。

只拉着她说有要紧事，完了一路开车回了五矿悦溪。

“离婚的事情你不用多此一举和他们解释。”停好车，谢郁堂冷不丁来一句。

莫聪觉得匪夷所思。之前他还怪她没有和家人说清楚。觉得她余情未了，有私心。

现在又不让她解释。怎么，想复婚？

被自己的滑稽想法击中，莫聪噗嗤一笑。

谢郁堂见状只以为是在讥笑他，但想想也觉得自己真是该的。早知这样，一开始就不该同意离婚才对的。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也没有明确表示过同意。只不过莫聪态度坚决，让人不容忤逆。到头来，又说喜欢他，病入膏肓的喜欢。

还有意无意让他心疼、心动、心痒痒的。真是太磨人了！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正好和莫聪的交汇。不禁觉得她的眼神另有深意，笑的也娇媚了。

“不行，之前指责你优柔寡断不和家人说清楚。现在我自食其果打自己脸，这样不好，还是说清楚吧，不能让你白挨骂，无缘无故总忌惮着吧。”她声音轻轻的，偏偏头，有点儿不常见的俏皮和倔强。

抿着嘴笑。

谢郁堂听出是在呛他，因为上次说她瞒而不报，是对他居心不良。

立即表明心迹：“没白挨，你骂的都对。我就是个胆小鬼，糊涂蛋，自己的心思都摸不清，稀里糊涂总在回答错误答案。”

“这不妨碍我把事情解释清楚。解释清楚你才好安心嘛！”莫聪看他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

美丽的人，露出败谢、愧疚的表情，真是动人又迷人啊。

“安什么心？”

“说清楚了，我家人以后就不会来烦你，和你的家人。我也可以彻底跟你划清界限，基于你帮我的和我帮你的，都一笔勾销。”莫聪靠在椅背上，淡淡说着。

看那双睫如微翅的眼睛睁的大大地，而后蓄满惶恐与不安的震惊，红雾遍布，使人不禁垂怜。

“今天，我给你们都买了谢礼。也都一一送达。我爸妈也诚挚的对你父母致以谢意。你家这边我算整理完了。现在是时候和我家人说清楚，关于我们从来没有表过白、约过会、领过证、接过吻、做过爱，现在连虚假婚姻也彻底结束的全部事实。”莫聪好整以暇看着谢郁堂。

看他眯起眼睛，蹙紧眉头，而后眉目展开，眸光暗闪，舌头轻舔下唇，敛目启笑，再将目光锁到她身上。

并向她投身而来，大手固定住她的头，唇舌纠缠她的，没有眨眼，他们都。

和之前的抗拒不同，莫聪这一次没有推开或躲避，她甚至不想闭起眼睛。

只想看他深不见底的瞳眸要怎么坠落、沦陷。

“你刚刚说那些，故意的？戏弄我，顺便勾引我？”

“不是哦。我勾引不了你。”

“嗬～，那现在挂我身上做什么。”

谢郁堂屈膝跪在副驾座椅上，托起莫聪，空间局促，她双手扶在他肩上，腿被他挤开，心中的不安让她不由得屈膝想缩起来，但被他的腰身隔住，手臂还将她紧紧搂住。

情势趋于失控。他的托举没有着力点，她觉得像脚底打滑，即将跌倒一样，于是想附住什么，好减轻不可预测的情境带来的恐慌。

她觉得他的腰侧结实又稳固。这才攀附。

他自己主动供奉的，她没理由不笑纳：“你忠贞又坚定，是不可能被勾引的，而我，只是在接受效忠与朝贡。”

气息拂面，谢郁堂心间震颤，觉得后腰一紧，头皮发麻。忍不住想离她更近些，哪怕此时此刻，她已经被他紧紧抱住，连喘息都近在咫尺。在耳边。在心尖。

但还不够近。

始终有阻隔存在。

他想要深入内里的拥抱。

他希望铃兰开花，能凑近花心，细嗅花香，汇聚露水。

他想饮尽她的甘美。

想要那朵花，只属于他。

“呃嗯～”谢郁堂把莫聪又往上托一下，怕她碰到他被吓到。他现在真是难捱的很。事情没说清，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开荤。

“行，是我上赶着凑过来的。所以呢，刚才说的，离婚的事，没表白约会领证做瑷过，因为这些想跟我一笔勾销彻底扯平，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现在说给我听？”他在莫聪耳边低声询问，语调狎昵，“是真心想整理干净吗？”

“这取决于你。”莫聪虽气息平稳，但声色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