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拉夫文化中,冰雪象征爱与消逝,因爱变得温暖,而后消融。隐喻生命的循环。
可所谓的新生,是因为有人死了。
无主的仆从,你的主不要你,你得自己寻找出路。沉沉黑夜之中,总有奇迹发生。或噩耗。
谢郁堂直到凌晨两点也没有刷出莫聪的微信读书更新记录。
他放心不下。打电话给苏菁晶,被斥责一番。后来苏菁晶又给他回电话,说莫聪电话没人听,质问是不是他又惹恼她。谢郁堂没受情绪所扰,分神离题,只问苏菁晶有没其他人能知道莫聪的行踪。
或者能去她家确认。
苏菁晶说,莫聪最近在追踪学校的一起虐猫毒杀事件。说完,她突然后知后觉惊呼,她不会自己一个人去蹲守了吧!
谢郁堂没有细问事件始终,只让苏菁晶尽快确认莫聪是否在家,并让她把莫聪室友或同学的联系方式给他。
自称阮铮的室友说,下午莫聪要了学校各大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点位图,大约是要排查投毒人的作案地点。阮铮还说,莫聪和她保证,会马上回家,她没回家吗?
很显然,她没有。
她如果正常回到家,就会在十一点准时开始睡前阅读,通常读社论或专业书,最近在读杜拉斯《外面的世界2》,她一定定了闹钟,才会那么稳定、持续,每晚刚好读一个小时。偶尔,这一小时会提前,在十一点前完成。但没有晚过十二点。
自她清理完毕与他的一切联系后,忘了在微信读书里也把他拉黑删除。好在她有读书的习惯,谢郁堂因此有一线机会,能暗自知晓有关她的渺茫消息。
她坚韧、深厚,像一个稳固庞大的锚,驻扎在他心底。她不再爱他都没有关系,只要她存在就行。
只需要偶尔知道她的消息,就行。
谢郁堂只需要她在。
热烈、蓬勃,过她自己想要的生活,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做着与他毫不相关的事,但怡然自得。
如果远离他,她能够好好地,那他会保持距离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
莫聪,普普通通,独一无二。对于他来说,历久弥新,不可或缺。
疾风劲草,百折不挠,从未停止过前进的脚步,默默笃行,求仁得仁,从那个最初他不屑一顾、视如敝履的女生,蔚然壮大成让他追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女人。
这个女人,应该要睥睨、俯瞰他,对他进行审判、斥责,告诉他,关于他这个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实情。
她应该站在高处,而非冰冷坚硬的雪堆石板上。她应该灵巧昂扬舞动身体,而非躬身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什么都不要了。
她应该索要很多很多,把他的命也拿去。她不能一声不吭,就让他没有回转余地。
时间从未如此迫切和短缺。心境也从未有这样瞬间的通透与明澈。
凌晨四点一刻,谢郁堂在学校的北区后山上搂起给他二次生命的人,他想,必须让她安然无恙,明早,不对,已经是这一日了,她得在今天醒过来。
听他说这些日子以来的苦楚与悔恨,听他说多年以来的忧思跟愁绪。以及愿景。不能没有她见证的,失去她就不存在的,美好愿景。
这一天,谢郁堂哭的像个孩子,肝肠寸断,不能自已。像多年前,他无知无识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彷徨无措,伸出手想抓住什么。那时,他一无所有。
现在,他抓住了自己想要的全部。他想,她说的没错,他们原本只差一步就能得到一切。但被他愚不可及的推诿怯懦,摧毁了。
他真该死。
所以莫聪,如果睁开双眼需要付出代价。我愿意清偿。一命换一命如果不行。那我们就一起去别的世界旅行。
我们早该在一起了。
从很久之前至今。
大雪下了一天半,雪停后的傍晚,有夕阳余晖照进病房。莫聪觉的恍得不行,睁开眼睛,苏菁晶呆愣愣盯着某处,神情诡异。
“干嘛呢?我睡很久吗!”
“呜啊!!!”听到她的声音,苏菁晶大叫一声。蹭的站起来,然后又整个人凑到她跟前。“姐,姐!呜啊~,姐你醒啦!呜呜呜——,你总算醒了!呜呜呜!”然后趴在她身上抱头痛哭。莫聪的头。
没轻没重,压得她要喘不过气。
“起......起开,压......死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