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聪赶忙站起来,以鱼汤代酒,自顾自碰一下唐镜淓放在桌上的水杯,言辞简短:“我会尽快让这一天到来的。”一饮而尽,下一秒破功。
这鱼汤看着白乎乎的,一颗辣椒没放,怎么这么辣!挤眉弄眼跟苏菁晶抱怨。
“湘菜馆子,辣才够味儿吗!”苏菁晶给她递杯水。
“对,辣才够味儿。这个牛肉真的很不错。麻辣鲜香,很下饭。”唐镜淓也倾情认证,端起自己的水杯,回碰一下莫聪的,“期待你请客的那一天!”然后把水喝干净。
动作和姿态都比莫聪潇洒好看太多,但心是一样的。她们对彼此的欣赏与认同。
应诉准备阶段,吕亚静找到莫聪,求她撤诉,还说愿意给她补偿。被莫聪拒绝。那天晚些时候,莫聪回家路上,被人尾随,好在范梓明每天也跟踪莫聪,黄雀在后,赶走坏人。但后背被砸了一下。
事发后,莫聪赶紧看打给谢郁堂,让他尽快去医院看好叶天培,怕有人也对她不利。
范梓明直送莫聪到家门口。等她进门后也没离开,后来莫聪重新打开门,让他进屋。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嗬~,事情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最近你们因为我,伤的伤,残的残。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但是范梓明,我除了抱歉,没有能对你说的。当然,刚刚谢谢你,但比起让你挨揍,我更希望你没事。没有掺和进这件事。以及别的。你明白吗?”
范梓明苦涩一笑:“不是掺和。我是真心想帮你。我乐意帮你,你说的、你做的、你看你想的,我都愿意去关注、了解、参与,我想和你一起,不用非得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只要能与你为伴就好。能见到你就好。你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你把我抱得那么紧,举那么高,是你让我放心依靠、信赖你的,你忘了吗?”
他一定是魔怔了,才会把很久之前的事情,重新赋予意义后拿来诉说。
“范梓明,不要给我强加一些并不存在的属性,也别给普通的事情冠以特别的含义。那只是当时的即兴表演。仅此而已。”莫聪看着他。
男生站下客厅中央,拍了拍手,灯光熄灭,莫聪觉得纳罕,继而明白那是声控灯,设置了只有房东才知道的特殊功能。
虽然关了灯,屋子里并不算暗,城市灯光以及月光,让一切蒙上梦境一样的幽光暗影。
“莫聪,你没有同胞姊妹,可能不知道,送走一个自小陪伴你的人进火海是什么感受。从前我和我姐关系有多好,现在我就有多恨她。我已经告诉她,蓝溪不是个好人,我发动整个家族劝阻,让她不要执迷不悟。但她不听,还以死相逼。起初我劝自己那就是真爱,后来验证只是自欺欺人。我的姐姐,她自小万事不愁,且凡事总能做到最优,结婚后成了个十足的主妇,扶持一个各方面都远不如她的男人。真是昏头。”
“我爸妈很忙,小学都是我姐送我上学,家政阿姨的饭我不爱吃,她就自己动手给我做。学习上的难题她会给我讲,球类运动也带我练,初中因为爱吃高热量的油炸食品胖成球,别人嫌弃我、欺负我、拿我找乐子,我姐冲到教室教训推我骂我的人。她真的是个勇敢又善良的人,不只对我,对别人也这样。大冬天在路上看到一个女生走夜路,就硬是陪着别人走到家,自己再摸黑回。班上有女生家里穷,没钱买鞋,她就给全班每个人都买一双鞋,说二叔厂里清库存,没人要就得扔。大学她在校排球队当队长,因为教练辱女,她带着全体队员训练,在没有教练的情况下代表学校参加高校联赛夺冠。真的太威风了!”
“可这样的人,结了婚,居然整天沉浸于如何变更美,好迎合一个男人的眼光。工科女,到后来连最基本的代码都读不懂。还心安理得的说,不用看那些让人头疼的字符真好。最可怕的是,遇到老公出轨,她除了撒泼耍无赖,怨妇一样到处叫嚣骂人,只剩一招儿,就是哭。我把蓝溪揍了,她反倒骂我多管闲事。简直失心疯。有时候我在想,管她呢,从她看中一个我无法认可的人开始,她就已经抛弃我了。在我心里,她就已经死了。我只是假装那个占据我姐身体的陌生人还是我姐而已。”
“但事情出现转机。暑假的某天,她兴致勃勃回家,清理了全部塑形药品,束身衣,打发掉跳操老师和她的专属正念师,打磨掉蟹爪一样的美甲,给我们做了顿饭。问我知不知道,天气预报50%下雨概率是什么意思。然后自顾自解释,百分百下雨,但落在这片区域的概率是50%。眼里忽然有了光彩,还魂了一样。后来我才知道,让她恢复神智的那个人,名叫莫聪。所以那天之前,我就在等着和你相遇了。莫聪,我之所以想弄垮赛欧,因为它是另一个蓝溪,它会继续消耗、侵蚀、拖累我姐。它本就不该存在。我姐真正想做的是工程师。自己做架构,创造独一无二的作品。便民利民。而非创业和运营,想发家当老板的,一直都是蓝溪。”
“你能叫醒我姐,因为你比她坚定、清醒。你会痛苦但冷静的观望自己的爱人,勇敢远离,远离那些于你有害的东西。你有劲儿,有脑子,还有说一不二的执行力,你从楼顶速滑下降胆识超群,你还敢想敢做单挑不可忤逆的势力集团,宅心仁厚用自己的方式引导犯错的人改邪归正。莫聪,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那样你就不会被有眼无珠的人们辜负、欺负。就不会对别的人的爱,产生忌惮与隔阂。就能稍微感受到我对你的真心。”
“只不过你一直都在做圆周运动,中心自始至终都是他,尽管你拒绝承认,但事实如此。我无法取得你正视的原因也是由此而来的。所以莫聪,假如你再次失败,能不能稍微转移一下视线,也看看我呢?”
范梓明说完话后近一分多钟,俩人都静静地,在朦胧的黑暗中,相对而立。
后来,莫聪觉得情态很搞笑,就主动开口,只说:“你说的那个人挺好,但不是我。”说完她也拍拍手,把灯点亮,同时也像结束辩论陈词的节拍器一样。
否决了范梓明的全部供述,并把自己从中剥离。
没办法,人是会爱上自己想象的物种。而爱很狡猾,以各种形式寄居,却唯独不是它自己。
为了让被骗的人清醒,必须要有一个扇醒他的人。
对范梓明来说,莫聪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