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聪想要的道歉,从始至终没有兑现。错的不是牛,它又不知道那不是它能吃的,但它死了。错的是故意欺负一老一小两口人的牛主人们,但他们得了钱。
莫聪那时就明白,大吼大叫一点用也没有,想让人听话,得说的话有分量。
得说话的人,有充足的力量和价值。她的话语才可能发挥某种作用。
“后来呢?”谢郁堂见莫聪沉默,喃喃问她。
“那家人搬走了,我们又在别的地方种花、种菜。生活继续,但我自此落下人活争口气,凡事求输赢,眼不容沙、心不容隙的坏毛病!”说完,她端正身子,看着谢郁堂,告诉他:“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男人使劲眨两下眼睛,神情肃穆。本该回答问题的,却下意识抿紧嘴。
“我喜欢你优越到无以复加的身世、身材,样貌、风貌,姿态、情态,高不可攀,无懈可击。最重要的一点是,绝对不可能看上我的,高傲的心。”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对你——”
“别急,你先听我说完。”莫聪浅笑着伸手拍拍被子,哄睡一样安慰谢郁堂,然后耐心的说:“我总是自卑又内向,我觉得我不配一切最好的。但我找到了你。为了能被你看见,我开始发光,活得像疯狗一样。”
有时候,给自己设定一个不可企及的目标并非坏事。
“种下那些刺蒺藜时,我沮丧的觉得,恐怕这辈子也不可能看到它们蔚然成风,成材成势。但竟然已经长成了。时间过的真快,快的让人觉得恍惚!”
莫聪凑近谢郁堂的脸,蹭了蹭他额头、脸颊,感慨万千的说:“只要时间够长,我发现,我的愿望后来的实现了。”而后清啄一下他鼻尖,“包括你!”浅淡一笑,得意自如。
谢郁堂看着她,觉得情怯难安,也觉得羞恼难当。她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就突然在他心上跳热舞,搞这种深情表白。
让他作为一个男人,显得毫无作为,没有情绪,像个榆木棒槌只会呆着、愣着。真是太狡猾、太奸诈啦!
“那干嘛又想把我送走?”他只得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因为见不得你破败悲惨、心酸可怜的模样。不喜欢你因为我的缘故,遭受莫名其妙的磨难和辛苦。不想你在不属于你的地方,不自在、不舒服。我希望你总能权势滔天、如日中天,矜贵自持的不像个人。”
“噗哈!”谢郁堂被她惊人的想法逗笑。但发现她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意思是,不要以为说爱我,迁就笼络我就行了。我不要一个整天粘着我,围着我转,没有自己想法和追求的人。换句话说,你得保持自己原有的生活和站位,如鱼得水、自得其乐。你不能掉队,否则——”莫聪站起来,神色变得冷冷的,还有训诫的意味:“你会被我丢到身后的。我不喜欢,追不上我的人。越了解我你就越容易发现,我其实比你妈还要严厉偏执,还要刻薄寡恩,还要冷酷无情!”
精准确切,她对自己的认知还真是全面又细致。谢郁堂瞪大眼睛,简直要为之拍手叫好了!
可是呢,他好像知道她的真正想法了:“我自己的事我会看着办的,倒是你,又是大包大揽指导我,又是变着法儿的说我是在受苦。莫聪,有时候体贴过甚、捧护有加,也是一种瞧不起人的表现哦~”
谢郁堂也起身下床,莫聪给他让位置,但他就是为了紧逼她,靠近她,才起来的。
“我生病是我自己不小心,大冷天洗澡,前天晚上又乱吃东西,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用上赶着揽责又想办法解决问题。因为你担心、预设的问题不存在。”他伸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后脑勺后,微微往上掰,好让她正视自己。
“我担心什么了?”
“你怕我不适应你的家乡,怕我看到你的底色对你产生异样的感受,担心我遭不住人们的拷问和考验,会落荒而逃。你觉得我是个养在温室里的水培鲜切花,没根又没底,一点小感冒就让我败兴。你想让所有的人和事都平顺、合意,不出差错、纰漏。你希望我们俩一起返回的时候,像来的时候一样,什么变化也没有。但怎么可能呢?”
他感觉到她浑身都僵硬,连目光也变呆滞。心思被说中的木讷和无措。她使劲摇了摇头,不是否认,只是为了让自己回神。
“我说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所以别担心。我只是在你面前表现的痴傻又愚蠢,但不证明我真的蠢,别想着维持现状,我们要多往前走,你也能更加了解、开发、调教我,不是吗?”他的瞳色很好看,深棕色,细目微敛,露出莫聪熟悉的威仪和城府。
“但你之前保证的,说会听我的话。骗小孩儿的吗?”
“仅限合理的提议。”他嘴角泛起得逞的笑意。
“你不舒服,武汉医疗保障好一些,回你自己家休养,怎么不合理了。”
“谁说我不舒服了。”说着,他把莫聪紧搂着往自己身上贴,还猛的往后仰躺而倒,引来莫聪的惊呼声,他自己却满意的说:“这简直舒服极了好嘛!”抱着她,承受她具切的真实重量,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你就真那么想跟我回家?”并且这人还问出他的心愿。
“想。想破脑袋,再长一个,也还是想。”
神经病。莫聪抿紧嘴,片刻后催促他:“那赶紧起来呀,我可不在这里过夜!”
俩人迅速收拾,出了门,退了房。酒店停车场,车子刚发动,准备开出去。
莫聪见到一辆极眼熟的车,车上还下来个人,让莫聪心中警铃大作。
搞什么鬼,苏菁晶竟然把方明泉也藏这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