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清楚地感知到,抚慰旧记忆的方式,就是迎接新生活。无需对抗、不要故步自封,人不该将自己困住。以一个幻想中的理由。
更何况,她连回忆也已经开始模糊,幻想也逐渐消散。回首往事时,也像在观望别人的前尘往事,而无法代入自身。
仿若那一滴费劲千辛万苦,凝结到玻璃面上的水珠。蜿蜒滑落,无影无踪。
思绪涣散间,许兆延的吻也忽然停住。
但仍俯身在她上方,没开灯,仅凭壁灯,莫聪看到他神色淡然,眉目舒展,和她目光相对,又抿嘴一笑。
“我觉得亲密接触,不管是什么举动,都是爱的表现。疼不要紧,只要还在身边,就是一种幸运、幸福。不过呢,你也知道,人都是反馈性作出回应。如果你是真的讨厌,在惩罚,那么,我会修正自己的行为。尽管我还挺想再被你咬。但绝对不会再让你不悦或不快的。”
莫聪回神,听着他的陈述为自己刚刚的分神感到些微自责,于是伸手想摸摸他的脸,被许兆延抓住手腕安慰道:“在我面前,你无需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像你最开始认识我的时候那样,敞开心扉,不用在意我而只关注你自己的体验和感受即可。”
“不一样,你现在活生生的,怎么可能像那个时候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尽管做你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我会自始至终、一贯总是,支持、袒护、听凭你,无论如何都站你这边的。”
“我要是杀人了,你也支持站我这边?”
许兆延听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侧躺到她身边,而后将她拦在怀里胸前:“即便你要杀得人是我——”停顿一下,他很郑重的补充:“我也会乖乖听话,在死前,珍惜我们最后相处的时光。”然后抱紧莫聪。
像是这一秒就是最后的时光了一样。
让莫聪陡然觉得罪恶。
“我又不是什么大魔王、神经病杀人狂,而且你干嘛把自己说那么惨、那么卑微、那么被动没地位,还上赶着让我杀。算了,是我不该提这话茬儿,不该逗你。不过许兆延,别动不动就把命给别人,你得先爱你自己,懂吗?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说着,莫聪也伸手抱住他。听到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今天发牢骚,因为以前在卫生间被冻感冒过。当然,也不能完全怪谢郁堂,我为了躲他,不想自取其辱和他去见长辈,硬是没出来。也很羞耻,不敢让他帮忙拿一下衣服,初冬裹着条浴巾自己站了四十多分钟。我——”莫聪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许兆延也没多余的反应,只轻轻抚弄她的背脊。像在安慰或回答。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又开口:“我总是自讨苦吃。”还不禁叹息,“但现在放弃他。我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忽然间变得有些麻木。那天,我看着他消失在夜幕里,一点也没慌张或失望。更没有气急败坏或像之前在临湖别墅那晚一样歇斯底里,我自己停下来。脑海里迅速过完我们一起经历、o??o??da??ua??a??a??q??wa??j??j,的一切,然后松了口气。安下心来,同时,也把爱情这回事跑在脑后了。”
“好了,很晚了,睡吧。”
“所以你说的领证,我倒是可以配合。你说要陪在我身边,我当然也挺受用,可如果你需要我像追随、迷恋他那样,回馈、对待你,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份心力和动力。我应该不会再不顾一切、一腔热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非你不可了。这对你来说真的很不公平。”
“嗬~”
“你笑什么啊?”莫聪忽然觉得有些羞恼。
“我以为你要打发我走呢。结果竟然说愿意接受我。做梦都在想的事,真让我赶上了,我能不笑?”
“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
“听明白了。我听明白了莫聪。你让我在你身边,这就够了。你不爱我也没关系,让我来爱你吧!满满的、唯一深沉的,独属于你的挚爱,补足所有你在我身边自言自语我却没能回应的时间,抚平你在他身后笃笃追寻不得侧目的时间。我会一直在你身旁目视、陪伴你。直到你不需要,或是,我死掉。”
“诶~,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死,和谐社会,谁会轻而易举就死掉?这么可怕又离谱的事,不要总拿出来说,真是讨厌的很,懒得和你说了!睡觉!”
话虽如此,是她自己先提假如她杀人了会怎样的。
而莫聪本意只是想得到一点被偏袒、包庇的承诺。但许兆延比期待更超乎意料。
反倒让莫聪面对他的真挚恳切,难以为继,显得轻浮又矫饰。跟缺心眼似的。
“唔嗯。你说的对~,有你在,谁舍得离开啊。睡吧,我不乱说了。” 许兆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她分辨是非,什么都顺她依她。
莫聪翻了个身,觉得自己被她衬的无礼又蛮横。挽尊一样嘟囔:“那就先善待你自己咯~”
她话说完,听到许兆延躺在身后低声一笑,然后伸手揽着她,把她严严实实搂进怀里。额头抵着她后脑勺,呼吸厚重,但声色清朗:“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吻一下莫聪后颈。本来她都浑身松懈下来,由着他突然来一下,吻完还不罢休,干脆附在她耳根子上说:“不影响你休息,今天就先这样吧。”
气息扑撒在耳后颈间,莫聪受不了的缩起脖子,往床边上挪动,还有些难为情的埋怨:“你做什么!搞这些小动作!”
“善待我自己呀。你刚刚不是让我,对自己好点的。我就奖励自己一个拥抱和一个吻。这样不过分吧~”
好家伙,她成小丑了呗!作为奖励对象和奖励内容。
“好了,别挪了,我不会乱来。只是想抱抱你,没事了,所以睡吧。”绷直臂膀,一把又将莫聪搂回怀里,收紧臂弯,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但莫聪紧贴他,觉得情况不太妙:“你确定没事?”他的身体反应很鲜明,完全不像没事。让人无法忽视。
“嗯,没事。睡吧~”
“但是——”
“话这么多,怎么你想帮我?”
“才没有,你想多了。我要睡觉了。你别抵着,很不舒服这样。”
“唔嗯。今天先这样,下次一定让你舒服满意?”
“许兆延,流氓!”
“嗬~,还好吧,我只是个听从指挥,懂得善待自己的人罢了~”笑意难掩,把被子又拢拢,他恢复正常:“行了,安心睡吧。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满意的事情。除非你同意,我绝不乱动的。所以睡觉。”
支配、控制、期待然后依赖。
人是彼此看见后,才有了互为信任的机会。
囚犯受众望成为被赦免的人,真正的父之子另有其人。但什么是所谓真实呢?
旁人无从得知,因为巴拉巴出狱后的故事,典籍没写。
主人的儿子虽然重生,但人们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正因如此,他才成为了真正的父之子。
而巴拉巴,有幸成为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