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潮汐，这更似海中有巨兽活动影响推动了潮汐。”

珙在河边蹲了一天一夜后得出结论。

在溺谷这边生活这么多春秋，夜夜枕着潮汐入眠，她对潮汐太熟悉了。

不吉好奇。“什么巨兽能推动潮汐？”

献道：“鲲？但鲲不会靠近浅海。”

鲲的体型太大，体重过于惊人，浅海的浮力不支持它们活动，靠近浅海就是想不开。

珙道：“不管是什么，先让聚落的人搬到山上，安全第一，同时找一下海音，鲛人能在海里活动，让他们看看是什么巨兽在浅海活动，能否驱逐。”

说罢珙倏然发现雨低下了头。

珙问：“汝看到了什么？”

雨犹豫一息，回答：“吾看到两条似蛇，但有四爪，有双翅，巨大无比，祂们在海中打架。”

珙与不吉一脸懵然，这什么怪兽？

献道：“是应龙，吾在日旸之地捕鱼船捕鱼的渔场见过祂们，一头应龙能一口气吞下数头鲲鱼，体型巨大无比，祂们在海中翻滚打闹便足以在周围制造出巨大的浪潮。”

众人哑然。

珙笑：“至少知道此次的潮为何如此之大，龙能沟通否？”

献苦笑：“吾看到祂们有交流也听鲛人说过，龙是智慧生物，但龙未必愿意与吾等沟通。”

应龙与其它物种的差异太大了。

珙一锤定音：“先尝试沟通，同时做好最坏的准备。”

陆地上的生灵对龙太不熟悉，鲛人明显对龙更熟悉，因而珙让献去了已被淹没的海边寻找海音。

海音来得很快。

海音明确告诉众人：“与龙沟通？让龙自行离去？不可能的。龙族素来霸道，只有少数龙愿与非龙的族类平等交流，但吾的长辈中有人认识在浅海嬉戏的那两条龙，他们是龙中出了名的恶龙，类似此次的事在十洲发生过很多次，汝等最好的选择是赶紧迁徙，等祂们玩够了就会离去。”

珙问：“祂们何时会玩够？”

海音答：“少则数日，多则百十春秋皆可。”

珙道：“还是讨论下怎么屠龙吧。”

几天她还能忍，但百十春秋是真没法忍。

海音赶紧劝阻：“莫做糊涂事，龙不是那么好杀的，且十洲的龙有三百多头，汝杀了这一头，别的龙知晓了，来复仇怎么办？”

珙道：“来了就杀，反正吾与龙必须死一个，谁死吾都能接受。”

献按住珙，让珙先闭嘴，然后问海音：“吾在汝之前也认识一些鲛人，他们告诉吾，龙占据着十洲所有的重要渔场，但汝说他们只有三百多的数量？如何占据如此多的渔场？占据又有何用？”

海音答：“祂们并非一开始就只有三百多，据说祂们的数量曾经过十千。”

珙道：“其祂被杀了？”

献道：“就算过十千也没多少人，占据如此多的渔场，吃一碗倒两碗都消耗不完，不招人恨才怪。”

海音道：“消耗得完，龙很能吃，一头龙敞开了吃能吃掉一千头鲲，全球的鲲也不过几千千头。”

珙为龙的胃口咋舌，但也敏锐的抓住重点：“不论能否吃完，龙的数量从超过十千到如今的三百多，可见龙会被杀，被杀会死，既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海音几欲翻白眼。“龙很难杀，会死很多人。”

珙不以为然：“不杀掉祂会死更多人。”

以为迁徙是闹着玩呢。

有组织有准备的迁徙也就罢了，但仓促下的迁徙，只死一半人都是运气好。

权衡利弊还是屠龙好，死得人少。

海音沉默良久，终是道：“既如此，吾帮汝等。”

珙疑惑的看着海音。

海音解释道：“龙危害陆地，更危害海洋，若能杀掉一头龙，鲛人也能获得更多鱼群。”

龙族占据全球的大渔场，鲛人只能在边缘渔场与贫瘠的深海活动，有机会减少龙族的数量，甚至死一头就少一头的龙早点灭绝，何乐而不为呢？

龙死了，鲛人才有未来。

就算不考虑久远后的未来，只说当下，那两条龙嬉戏打闹不耗费体力吗？

耗费体力就得吃饭，溺水河口与浅海这片的鱼群虽然很丰富，但也禁不住两头龙敞开了吃。

等龙吃完，这一带的鲛人聚落也要饿死了。

想了想，海音补充道：“不过还是要观察几日，看祂们是否长久停留。”

观察三日的结果是两头龙玩得很开心，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献不死心的提议要不去面对面交流下，被海音驳回。

龙的食谱很广泛，包括做为智慧生物的鲛人，也包括做为智慧生物的陆地生物，比如夫诸，比如天吴，比如羽人。

一听这食谱，众人立刻打消沟通的计划，组织溺谷聚落搬迁到高山上，确保未来如何涨潮留守的人都不会如何。

*

来自溺谷聚落与下汤聚落群的一五百人背着一捆又一捆长约五不吉尺（2.5米）与十不吉尺（5米）的剧毒长矛登上四百条独木舟。

雨难过的拉住珙：“汝已老，可不去的。”

珙都五十七了，在聚落里这个年纪的老人连狩猎都不再参与，每日只养崽与织布，何况狩猎巨兽这样危险的事。

珙道：“吾老，腿脚却仍旧利索。”

雨：“可是.....”

“何况猎杀龙这样的巨兽，如此盛事吾怎能错过？即便汝看到吾被龙杀了，吾也要去。”

雨无奈松开珙的手。

哦，看来吾会死在这一趟猎龙里，死就死吧，能目睹如此盛事，死也值了。

珙洒脱的跳上独木舟。

雨看向献。

献反问：“汝看吾是能被淹死的？”

那必然不会。

鸟只要能浮出水面就能飞上高天，然后就看谁飞得更快，就算龙飞得更快也没关系，龙的体型太大，献完全可以找个岛屿躲起来。

龙能杀人，还能将一座岛给拆了？

雨抱了抱献，在献的唇上吻了很久。

“吾等汝回来。”

猎龙的队伍并未立刻靠近龙，而是先前往一处前突的海岸山崖，放下五百人，将一部分武器搬到山崖上，剩下的人再重新操舟接近龙所在海域。

在海中嬉戏打闹的两条龙一条鳞片天蓝一条鳞片雪白，体型都很大，皆超过四百不吉尺（两百米），打闹中海水掀起高高的海浪，其中一部分涌向陆地，造就溺谷淹没泥砖堤与农田的大潮。

珙扭头问献：“祂们与鲲孰大？”

“鲲更大，但祂们不讲道理，一顿能吃□□积是自己数倍的食物。”

珙看着远处的海域，两头鲸在鲛人的驱赶下游向龙所在：“祂们的消化能力一定很好，汝给海音的果干....”

献也不能确定自己从岱舆带出的光焰给自己换颅骨时吃的果干对龙效果如何。“多少会有点作用吧？”

反正她给断胳膊断腿等重伤者只吃一点点果干就能让伤者们酣睡一整日，而她用油布包裹再塞进鲸鱼肚子里的两包果干，分量与她体重无异，再怎样也不至于一点作用都没有。

鲸鱼游到龙所在海域后很快被两头龙发现，即便看到了鲸鱼身后追逐鲸鱼的鲛人，两条龙也毫不犹豫的抓走了鲸鱼。

鲛人看到龙，立刻惶恐的往回跑。

白龙一口吞了两头鲸鱼，不够饱，看向鲛人，游弋了过去，跑的最慢的鲛人被一口吞下。

海音目眦欲裂，用尽所有自制力才没转身。

白龙还想继续追，蓝龙发出只有龙才能听到的声波：“这边有鳗鱼鱼汛，快来。”

白龙闻言飞了回来，两条龙张嘴冲着鳗鱼鱼汛大快朵颐，庞大的鳗鱼鱼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献看向珙。

两头鲸都被白龙吃了，计划有误。

珙抱起一只半人高的海螺制成的号角递给献。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按计划行动。

献抱着号角飞上高空，胸腔里的三个肺同时满功率呼气与吸气交换气体（鸟类能双重呼吸，呼气吸气时肺里都能进行气体交换），气囊内储满空气，咬住号角口狠狠吹出一口气，嘹亮的号角声响彻海天之间。

一边打闹一边进食的两条龙抬头。

白龙奇道：“那不是羽人吗？瀛洲这边怎么有羽人？”

蓝龙道：“不知道，但她的双翼真漂亮，吾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羽翼，吾要将祂做成标本收藏。”

蓝龙说罢朝献飞去。

看到蓝龙向自己飞来，献明显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来意不善，立刻将蓝龙往海岸山崖带。

事实证明龙飞得没鸟快，但龙的耐力比龙强。

察觉到自己的飞行速度在下降，龙的速度却毫无阻滞后献好悬没吐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生物？

都这么大体型了，怎么还能飞起来且这么有耐力？

海面上的珙也发现了天上一龙一鸟的情况，拿起骨鼓在牛皮上狠狠一捶，捶出投掷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