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道：“瀛洲西极，穿过无垠海便是长洲，长洲北端有岛链与炎洲相连，炎洲北端有岛链与元洲相连。汝会飞，很多凡人无法跨越的天堑在汝双翼下皆坦途。”
献道：“以后再说。”
这路程听起来就很漫长，她目前没兴趣来一场如此漫长的长途游。
霜没再说什么。
翌日献想了想，鱼汛太小了，不需要那么多人捕鱼，献从捕鱼队省出四个人去凿渠，其中包括霜。
凿渠用的工具是耒耜，木棒上系了一块尖锐的骨器或石器，以此翻开土壤，但溺谷聚落用的不是一般的耒耜。
霜沉默的看着领到的耒耜，木棒上系着的赫然是一块鳞片，龙的鳞片。
扭头看向其他人，龙鳞做成的耒耜明显比骨器与石器好用，翻开土壤的速度明显比普通耒耜快。
“霜，发什么愣，快干活。”
霜沉默的拿着龙鳞耒耜挖土，水渠路线所在土地上的杂草都已被烧成灰，石头也被捡走，但土壤之下仍有泥土，挖到时需要用手取出堆到一处，回头从中挑选可以制作石器的石材。
即便龙鳞耒耜比普通耒耜好用，弯腰挖地仍旧很累，众人只忙活半天腰便直不起来，稍微扭一扭便感觉腰在嘎吱嘎吱响，除了霜。
众人惊讶的看着身体状态完全没变化的霜。
这是羡慕到眼泪从嘴角流出的人：“她的身体真好。”
他也想如此强壮有耐力的身体素质。
“别想了，祂不是人，汝难道也是？”
“....”对哦，一起干了半天活都快忘了对方肉眼可见的非人。
虽然霜代表着未知的风险，但祂的存在有效减轻了聚落的负担。
祂太能干了，一个劳动力顶十个劳动力，体力充沛，双手一直在挖土，完全不需要休息，同样的劳作时长，她挖的工作量是别人的十倍。
原本计划要挖到雨季结束，雨季结束后继续挖到秋季结束的水渠在冬季结束时便开凿好了。
河水通过水渠流入稻田，滋润被排干海水后干涸的稻田。
稻田中泡满河水后，聚落会在几日后将稻田中水放出，换新水，如是反复，直到雨季，一整个雨季的冲洗怎么也能让稻田不那么咸。
然那是未来，在雨季到来前，聚落还得先将新开垦的稻田种上，虽然稻田面积很小，且是刚开垦的新田，连围墙都没筑起来，根本收不了多少稻，但有比没有好。
霜跟着聚落的人一起播种，准确说是看献飞播稻种，自己跟着其余人在稻田里赤足跑动，将稻种踩入土壤中。
霜跑得不累，即便一口气跑几百里祂也不会累，但与众人一起跑动时祂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很多万个春秋以前，祂刚过从蛋壳里爬出来，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充满探索欲，积极的与自己遇到的所有生灵打交道，不论是智慧生物还是非智慧生物。
是什么时候祂失去了这种感觉？
献在高空中俯瞰着容貌艳光四射的女子的欢快情绪。
哟，情绪越来越放开了，那等春种结束可以深入交谈一下了。
春种结束，忙碌许久的聚落宰了三头豚，或烤或炖，所有人敞开了吃肉。
霜将肉汤淋在稻饭上，一口烤豚肉一口稻饭，很香。
以人形进食的滋味真好。
献捧着陶盆饭碗走过来坐下。“好吃吗？”
霜点头。“好吃。”
献好奇的问：“汝看着好似很久没吃熟食，龙都不吃熟食吗？”
霜看了眼献。“龙形不方便烹饪熟食，生食也能消化，便无所谓了，偶尔想吃熟食便去人类的聚落中尝个味。”
“尝个味？为何不是饱食？”
“龙很能吃，若是饱食，整个聚落的食物也不够吾塞牙缝。”
献道：“就算如此，龙也可以自己想办法烹饪，汝等体型那么大，不说别的，只说烧烤，能用巨树将恐龙串起来烤了。”
“是能，但没必要。”
“食与色，性也，怎会没必要？”
霜想了想，回答：“可能是心态，龙没有聚落，自己一龙，想吃熟食可以找聚落，没必要自己动手。”
献疑惑：“龙怎会没有聚落？若无聚落，如何抚养幼崽？”
霜沉默一息，神色无比哀伤。
献忐忑的看着霜，吾说错甚了？
良久，霜道：“龙没有幼崽，吾等为龙神所造，生来便通晓众多知识，拥有力量，非汝所理解的幼崽。”
献道：“那汝等自己生的幼崽也如此吗？”
“吾等没有幼崽。”
“何意？”
“龙没有生育能力。”
“那汝等岂非死一头少一条？”
献立时理解龙如此强大，数量却从十千数变成如今的三百多了。
再强大的族群，只有死亡没有新生也迟早灭绝。
霜平静点头。“是啊，龙必将灭绝。”
“龙神能创造汝等，不能继续创造吗？不论新生是如何来的，只要有，就能延续。”
“龙神的力量并非源源不断，创造吾等很耗费力量。”
献不解：“那龙神不能直接创造有生育能力的龙吗？若如此，龙亦会有新生，是龙神做不到吗？”
霜沉默。
献问：“汝也不知。”
“没人问过，龙神也没提过。”
“那汝下次可以问一问。”
霜点头，眸中充满希望。
献继续道：“还有，雨季结束，我决定修补原本的屋，修补好后吾等会搬回去，用龙骨修的屋便拆了罢。”
“拆了做甚？”
“将龙骨送给汝。”
霜愣住。
献解释道：“虽然吾恶二龙，但汝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吾不愿汝为难。”
能不结怨就尽量别结怨罢。
霜道：“多谢。”
“先别急着谢，汝等可会复仇？即便祂们罪有应得。”
霜答：“若是过去，从近海到下汤所有的生灵都会被抹除，但如今的龙不会如此做。”
献疑惑：“为何？”
“因为很多龙都死了，因为龙只余三百余，很多事已经没意义也不重要了。”
在二龙刚死时龙族爆发过冲突，但性格极端与激烈的龙都在过去数万年里被杀得差不多了，还活着的龙大多是与其它族群友善的。
太清楚死去同类的性格，自己先作恶，被杀也是自找的。
“只一点，龙死必须回归龙渊海，那里是龙的墓地，吾来此便是为祂俩的遗骸，不过如今....”
想起聚落的龙尽其用，霜嘴角抽了抽。
献道：“至少龙骨与大部分鳞片还能凑出来。”
缺的那部分小骨头、鳞片与龙牙不是被鲛人带走了就是被下汤聚落群分走了，她实在弄不回来。
霜豁达道：“主体与龙珠在即可，旁的只差一点也无妨。”
献说到做到，雨季一结束便修补旧屋，旧屋一修好，聚落众人立刻搬家，将龙骨屋给拆了。
霜化作一条黑色应龙，检查了下龙头骨，确认龙珠还在后用藤蔓将龙骨捆扎打包后背在背上。
打包好同族的遗骸，霜没急着走，低头对献道：“若汝想去元洲，吾可负汝前往。”
“吾如今不想去元洲，可以以后吗？”
霜道：“可，一百个春秋以后，吾会来此寻汝，询问汝彼时的回答。”
献点头。“一百个春秋后吾会回到此地回答汝。”
黑色的应龙离去。
确定聚落脱离了危险，不吉也在数日后辞别。
献不舍的送别不吉。
*
方丈岛海域。
黑色应龙钻入海水中，一路潜行至一处海沟。
海沟中有着无数的沟壑与洞穴，黑龙将骨头取下，在一处洞穴中在海中拼成龙架，将龙架拼好，黑龙离开海沟前往方丈岛，从岛中间的入口进入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一座巨大的石室，看着石室中心宛若心脏般的巨大化石。
“神，吾想问您一个问题。”
雌雄莫辨的空灵声音响起：“问。”
“您能创造有生育能力的龙吗？”
过了很久，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吾需要研究下。”
没有人知道龙神能力的极限，龙神自己也不知道。
在两千个春秋的等待后霜见到了有生育能力的造物，但那不是智慧生物，是野兽。
反复鼓捣三千余个春秋后，霜受到龙神的召见，在石室内见到了满地的鸡蛋大小的蛋。
这是新的造物？
霜有些诧异，自己钻出来的那个蛋多大来着？
想起来了，和牛犊一样大。
“这是汝要的有生育能力的龙，然拥有生育能力便是真正的生命，有代价，祂们仍旧长寿，仍旧有力量，却不及汝等长寿，汝等力量强大。”
霜泪流满面。“足矣。”
寿命可以想办法延长，力量可以想办法增强，祂有无尽的岁月帮助新生的同族解决这些问题，唯有生育能力，没有就无法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