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亖音抱住第五茗蹭了蹭,娇嗔道:“在才好呢,免得向龙君那样,专程赶着去发喜帖。”
半仰起头,她羞赧道:“姐姐,待你和小晎哥哥有空,便可为我和南泥张罗张罗了。”
路了绿兴奋道:“我也要帮忙!”
珪光往路了绿身旁靠了靠,小声道:“我也一起吧,人多力量大。”
张罗?
张罗什么…
还有那个机会吗?
第五茗因为溪亖音的这番话,蓦地丢了心神。
一旁,杨战息笑道:“小音,你是女孩子,多学学乐正,矜持点。”
溪亖音凌空蹬一脚去,道:“要你管。”
南泥早激动过头,一把锁了杨战息的脖子,威胁道:“别坏我好事,否则,别怪我对宋世平下手。”
乐正词媿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什么情况了,还有时间说笑,瞧瞧你们的身后。”
闻言,他们齐齐转身。
落入眼帘的那乌泱泱的蹲地休憩的将士鬼魂。
甘歌也在他们身后,他手中正拿着那面第五茗刚祭喂出灵气的招魂幡。
众人皆是一愣。
甘歌道:“上君,可需要帮忙?”
第五茗没了这群人遮挡眼前视线,看见在黄沙火雨里正难受的将士,顿时回神,道:“嗯!你们能从这地方出去吗?帮我把他们带出去。”
凉离立即响应,双手开始结印施术,随着金辉从他手中释出,过了一会儿,又从远处被回弹到指尖冲散。
他摇了摇头,道:“方圆千里,为一结界包裹,穿行之术,不可行。”
第五茗好像并不意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溪亖音怀里抽出手,走向甘歌,拿走那一面招魂幡,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乐正词媿道:“探寻到上君的方位,从天界直接下来的。”
第五茗半仰头道:“原来是这一条路没有被封啊。”
凉离分析道:“鬼魂非召不得入天,除非…”
甘歌补充道:“飞升。”
乐正词媿扫了眼这九万余名将士鬼魂,道:“要不找帝君来?”
第五茗低下头,检查招魂幡,道:“不用了。”
确认无误,她抬头道:“我还是有一个忙需要你们帮的。”
伸手接了一掌黄沙,她蹙眉地抖了抖手,将被火雨灼伤的掌心,亮给他们看,道:“这沙雨很奇怪,你们在其摆阵,帮我护一护他们,我这里刚刚走丢了几百名将士,眼下,需得去把他们找回来。”
路了绿道:“上君,我有路签,我帮你一起找。”
第五茗拒绝道:“太慢了。”
扬了扬手中的招魂幡,她道:“护好他们,我方能心无旁骛,尽快处理完。”
这时,珪光惊叫一指,道:“上君,你受伤了。”
众人沿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第五茗举招魂幡的手腕,有一截红色发带飘扬出袖口,而在那袖口的遮掩下,有两条触目惊心的伤痕。
伤痕腐而不合,口子外有深红色的污痕,口子里却干干涸涸。
珪光眸色仓皇,上前半步,道:“腐桑叶,这伤…是上君自己弄的?”
第五茗连忙放下手,扯下袖子,道:“没什么,放了点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这么做。”
其他人正欲再说点什么,乐正词媿与第五茗有过西面小镇经历,别头,再度把视线落在那一群将士鬼魂身上。
她懂第五茗的所想所行,微叹一声,抢在众人之前,道:“上君但去吧,这里你放心,有我们。”
第五茗颔首道:“嗯,辛苦了。”
说罢,她拿着招魂幡,消失在了风沙里。
溪亖音道:“姐姐那伤口看着好严重…”
珪光掏出了一袋子草药,道:“上君也不说先疗伤。”
凉离安慰两人,柔笑道:“上君有分寸。”
南泥双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双拳紧握,颤抖道:“有分寸?凉离,你不是也看清楚了吗?那伤口里…什么都没有了。”
溪亖音双眼瞪大,惊恐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什么也没有了?你们看见什么了?”
乐正词媿冷冷地道:“上君叫我们护这一群鬼魂,没人阻止,你们可自己选,去找上君,还是留在这里完成上君交代的事。”
一片静默,无人言语。
甘歌道:“摆阵吧。”
乐正词媿抽出腰间软剑,左手两指凝法,道:“有些事,藏在心底,比问出来要好。”
顿了顿,她踟蹰道:“至少…我们不是上君需要被隐瞒的那人。”
语毕,她执剑向鬼魂之处走去。
凉离笑了笑,幻出佛珠,道:“乐正总是比我们更冷静,不愧是受过天权星君教导。”
颔首示意甘歌,他们二人一起跟了上去。
宋世平和杨战息各自抽出了佩剑和长刀,一脸沉重,尾随而上。
珪光低头看着手中的药丸子,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是路了绿拉了他的手。
路了绿道:“走吧。”
不多时,便只剩下最后两人了。
溪亖音早在原地哭成了一个泪人。
南泥纠结了一番,最终一转身,牵起溪亖音的手,跟上前方几人,道:“这么多劫难都过来了,上君肯定早有打算,许是我看错了。”
他不知不觉间,将溪亖音的手越拽越紧。
溪亖音吃疼道:“南泥,姐姐…是不是要离开我们了…”
南泥摇头道:“我不知道。”
溪亖音抽泣道:“姐姐究竟是丢了什么?我可不可以补给她?”
南泥一怔,道:“我刚刚都说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溪亖音举起二人交握的手,道:“握得再紧,这也只是我的手。”
南泥低震道:“我知道。”
溪亖音彻底放声大哭,同南泥一起上前与九人列阵。
她的哭声,实在是震耳欲聋。
那群将士坐立难安,因得了令在身,他们不敢探头张望,只能听着哭声远远地传来,以及时不时从别的方向,夹杂而来的几声叹息。
他们感同身受地,心里开始有些发堵。
然而,随着哭声渐渐淡去,不知为何,他们身体上飘落的黄沙逐渐越来越凉,最后,难熬的炙热居然消失殆尽。
他们喜不自禁地,有点期盼哭声不要停止。
正在这时,一道凌厉的质问,震天动地。
“上君在哪里!!”
列阵的九人,浑身一顿。
溪亖音眼泪止在睫羽下,她抬头望向黄沙中隐现的苍碧玉珠冠,道:“小晎哥哥?”
宋世平呢喃道:“帝君?”
杨战息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凉离看着眼前的鬼魂,摇了摇头,道:“这忙,多半也是出不上什么力了。”
甘歌道:“总会有出力的时候。”
路了绿道:“要收阵吗?”
珪光道:“好像不热了…”
乐正词媿瞥见青云锦袍的衣角,清醒道:“还是来了。”
黄沙簌簌溅落,火雨不复,阴气四布,此地不再是炙热炼狱。
南泥哆嗦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揶揄道:“天帝的酒宴,是叫你吃醉了吗?这般大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