笪满水道:“我那日还为你们呐喊助威来着,若知道仙君们是这种脾性,我真要倒回去骂自己两句。”
风有情脸色一黑。
风师目光一沉。
反而是雨篁比较随和,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道:“为何?”
笪满水道:“都怪我心与旁人不同,非要帮仙君们助威,叫你们赢了比赛,耽误了正事。不然,今日三位仙君怎会有这一困惑?”
这话明扬暗抑,直戳人心窝,宓吟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满水国主愣了一眼过去,他立即收敛了情绪。
风有情眼眶发红,右手掌心翻覆,一只银枪出现在他手中,满水国主立即挡在了笪满水身前,道:“仙君勿恼,小儿年轻,不知礼数,还望宽恕。”
风师劝阻道:“风有情,你要干什么?”
雨篁颤声道:“你别…别气,杀人是要被鞭笞的。”
风有情淡淡道:“谁说我要对她动手了。”
此话一毕,那银枪凌空横划,屋外哄哄的雷鸣,瞬间消失,连同风师雨篁布下的降雨景象,也一并没有了。
他竟是撤了这一场雨。
风师蹙眉道:“此事不谈了?”
雨篁仓皇道:“这雨还布吗?”
风有情收起银枪,摇头道:“他们即是不需要解旱雨,何必浪费我们法力耗着。”
看向笪满水,他勾嘴一笑,道:“希望你的蓟大人能为你送来水,可不要临了,又求天为你们降雨,到时候,可不是黑水就能了事。”
笪满水嗤道:“怎么,仙君还想与我赛舟?”
顿了顿,她嘴下不饶人,道:“待满水古都灌满水,仙君即便不来降雨,我们不仅能解渴,还能竞渡。”
满水国主一把拉走笪满水,欠礼道:“三位仙君,实在是对不住。”
风有情哼道:“无知凡人,天道定下命言,黑水换取解旱雨,你们不愿意,本君也不强求,只是今日之账,本君迟早是会要回来的。”
放完狠话,指尖凝法,他便带着风师雨篁离开了。
三人是离开了,可皇宫中却回荡着三人临走之时,私下交谈的话…
风师道:“天道命言,一为黑水现世,二为布下解旱雨。黑水是现世了,可解旱雨我们当真此时不布施吗?”
风有情道:“不急在这一会儿。”
雨篁道:“风有情说的对,别忘了天帝如何吩咐的,让我们一定要把黑水带回去,为神格淬炼,生不灭浴火。”
风有情道:“无满水之主同意,我们也带不走黑水,静观其变吧。”
满水国主:“…”
笪满水:“…”
宓吟极:“…”
皇宫内,他们的声音久久回荡不绝,幸好空旷的大殿除了这听了秘辛而无语的三人,再无别人,不然,叫其他人听了去,定是要去推了城内的庙宇,并咒骂上一句:“怎么会有如此莽里莽撞的仙君!!他们所信奉的,难道是一坨狗屎吗?!!!”
事实上,因为这一日的雨没有降下,全城的百姓由喜生悲,一怒之下,仍是将城内的神像庙宇全推了。
不再信神。
此事过去不足十日,雨威利便押解了一批水车进入满水古都。
笪满水三人方稍稍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一切会这样慢慢进展下去,谁知,半年时间内,送水车队的数量与满水古都所蓄甘泉,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来的时候,水车数量愈加庞大,而进入满水古都的甘泉却是日渐减少。
宓吟极大汗淋漓地从外面跑入满水国主的寝殿,穿过外堂,看见到跪在床榻边照顾国主的笪满水,他急忙收住脚,倒回来招了一个侍婢,耳语道:“唤公主外间议事。”
侍俾道:“是。”
不多时,笪满水随侍俾走了出来。
宓吟极立即示意道:“公主,臣刚探得一消息,事关重大,还请您屏退左右。”
笪满水摆了摆手,寝殿中便只剩她和宓吟极,以及躺在里间的国主。
宓吟极躬身一礼,碎步上前,低语道:“公主,臣领命去核验甘泉数量之事,数月时日,从车队数,路途损耗量,以及突发情况等,发现了大盛将军雨威利有隐瞒之事,近日暗中探查,竟查得一情况…”
他越往下说,额头上的汗珠越多,到此刻,竟是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一边擦拭额角的汗,他一边道:“水车十之有六,装的不是水,是人。”
笪满水震惊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道:“什么样的人?”
宓吟极抿了抿干涸的唇,道:“大盛国将士。”
顿了顿,他道:“每一次只进不出,全藏身在黄岩山。”
笪满水转了一个身,面向墙壁。
这方向正是皇宫落座在满水古都的方位,她沉思道:“黄岩山距离皇宫不足百里,他们屯兵是为了黑水?铃兰玉铃在他们手中,我们不是已经答应给他们了吗?”
宓吟极和她一样,也是刚得知这事情,自然也是不知其中缘由。
须臾,笪满水整理情绪,慢慢转过身,道:“运水已经有半年,可探查到他们兵力几何?”
宓吟极道:“应有十万。”
笪满水一掌拍在桌案,全身金银小铃震动,她愤怒道:“这是把他们雍凉城全部的兵都送来了!!”
掌中有一股钻心的疼,她秀气的脸颊霎时又青又白,另一手在袖间曲折,抠上了腕间的那条五彩绳,支吾道:“蓟…蓟大人那边可去信问过了?”
宓吟极道:“没有。”
顿了,他道:“据臣所查,此事雨威利做得极其隐晦,对那些进出的将士,亦是耳提面命,不得走漏消息,尤其是不能传回雍凉城,恐怕蓟大人并不知晓此事。”
笪满水浅浅喘了一口气,道:“是吗?”
忽然,宓吟极又想起一事,道:“听混入其中的探子来报,他们在黄岩山秘密凿山洞取黑水,后续是准备送往皇城,而非先前约定好的雍凉城。”
笪满水眉头一蹙,道:“国师,你的意思是今日局面,是大盛国皇帝的授意?”
宓吟极半晌才点了点头,俯身向前一揖,道:“臣愿去大盛国一探究竟。”
笪满水侧头朝里间望了望,满目担忧地道:“这里有我,国师一定要小心。”
宓吟极袍襟一撩,双膝跪地,拜了一个敬国主的礼,道:“臣定尽全力。”
于是,二人便按照此刻所议,笪满水坐镇满水古都,稳住雨威利,暗中监守黄岩山,宓吟极则秘密出使大盛国,弄清事情真相。
一日又一日,小半年时间过去,转眼便到了又一年的天中节。
雨威利这一次没有押解水车入城,而是带了车队驻扎沙地,叫了笪满水去城外。
雨威利领着笪满水,随意地停在了一只木桶车前,他手握半拳叩了叩桶壁,等到里面传来清澈的“咚咚”响声,他笑道:“这是送给国主的登基礼,国主可还满意?”
笪满水脸色煞白,道:“雨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雨威利笑意顿无,朝笪满水身后跟随的人扫了一圈,道:“宓国师呢?本将怎么好像有半年未见他了。”
说着说着,他竟是又笑了起来。
见状,笪满水心中“咯噔”一声,道:“雨将军究竟想做什么?”
雨威利又拍了拍那只木桶,“咚咚”的声音巨响无比,回荡在满水古都的城墙之外。
笪满水身后的臣将全都听见了这一动静,瞬间仓皇,低语道:“这声音…”
“桶里没有水!!!”
“怎么会是空的?!”
“他们想干什么!!”
“违约吗?”
“国主…”
“国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