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特莱姆耸耸肩:“至少我们帮玛丽夫人找回了假牙。” 他小心地解开束缚网,嗅嗅一获得自由就飞快地钻回地洞,连那些“宝贝"都顾不上拿了。
我们坐在树下,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突然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虽然没找到金币,”我喘着气说,“但是挺有趣的,对吧?”
伯特莱姆点点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舒适。
远处传来老人呼唤我们吃饭的声音,我们相视一笑,拍拍身上的尘土,一起朝着小屋的方向跑去。
林间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
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在这里玩的心野了,这会儿哪儿都去不了觉得有一些无聊,抱住膝盖坐在台阶上,将下巴磕在膝盖上。
阿尔弗雷德先生坐在我身边的摇椅上抽着烟斗。伯特莱姆坐在他另一边看书。
雨声淅沥,衬得小屋格外宁静。
老人在门口看了看天,说:“卜鸟们该难受了。”
“卜鸟是什么?”我好奇问道。
“是一种蓝灰色的魔法鸟,” 阿尔弗雷德先生吐出一个烟圈,“长得有点像麻瓜世界里的秃鹫,但性情温顺得多。它们的叫声预示着下雨,可偏偏自己最讨厌被雨水打湿羽毛。”
伯特莱姆从书里抬起头,补充道:“书上说,它们天生不会搭窝,总是借宿在巫师的屋檐下。有些巫师嫌它们的叫声太凄凉,会故意驱赶它们。”
我想象着那种从未见过的鸟儿在雨中无处躲藏的样子,不禁有一些动容。
“它们会飞来这儿吗。”
“不好说,如果没有合适的落脚地方,它们不一定会来。”
“我们去给它们搭个临时的小雨棚吧?就在这附近的树上。”我提议。
阿尔弗雷德先生非常赞同我的想法,鼓励我们立即行动起来。
我和伯特莱姆找来一些大的叶子和柔韧的藤蔓,冒着雨在附近几棵树的枝桠间,笨手笨脚地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小小的遮雨棚。
天色愈发暗沉,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越来越响。我们坐在树下等了一会儿,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林间传来一阵陌生的鸣叫——那声音不似寻常鸟雀的啁啾,带着几分沙哑。
我抬头望去,只见几个蓝灰色的身影掠过雨幕,像几片被风吹散的云朵,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是卜鸟!”我忍不住站起身。
它们用力抖了抖被雨水打湿的羽毛,水珠四溅,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微光。随后它们紧紧依偎在一起,蓬松的羽毛彼此交叠。我听见它们发出舒服柔的“咕噜”声,让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伯特莱姆,你知道吗?”我小声说,目光仍停留在那些小鸟身上,“我好像有点羡慕它们。”
伯特莱姆正拧着被雨水浸湿的衣袖,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羡慕它们?为什么?它们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可是你看,”我指着雨棚下依偎在一起的卜鸟,“它们虽然不会搭窝,却会互相取暖。下雨了,就一起挤在叶片下;天冷了,就靠在一起。”
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树叶飘然落在我们之间的水洼里。我用故作轻松的语气继续说:“到这种下雨天,我就只能一个人坐在家门廊的台阶上数雨滴。菲尔德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找不着。”
伯特莱姆灰色的眸子闪了闪,忽然站起身走向工具棚。“你等等。”他说着翻找出一捆剩余的藤蔓和几片最大的蜂斗菜叶子。
“你要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只见他熟练地将藤蔓弯成伞骨的形状,把叶子层层叠叠地固定在上面。做完后,他走近我,将这把简陋的“伞”举过我的头顶。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叶面上,奏出轻快的节奏。
“卜鸟只能依靠别人提供的地方躲雨,”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但你不是,安娜。你是自由的。”他板着脸,似乎不太习惯说这些话,耳根微微发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你看,就算只有这些树叶和藤蔓,我们也能做出挡雨的东西。我是说......总会有办法的。”
伯特莱姆好像是在笨拙地安慰我。
虽然他说得磕磕绊绊,我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关心。这让我忽然有些惭愧——我总是不自觉地沉浸在往日的委屈里,怨恨家人没有给我应有的关心和爱护。把自己放在不幸的受害者的位置,这样好像就有了不去努力的借口。
可谁没有难熬的时光呢?如果我总是活在过去,也许就永远无法向前看,获取自己想要的真正的幸福。
想到这里,我似乎感觉自己振作起来了一些。前些日子一直笼罩在心中的阴霾也淡去了一些。
我接过了伯特莱姆手中的“伞”,笑着说,“谢谢你的伞,虽然做的很丑……不过,你说的对,伯特莱姆。我才不是卜鸟,我们一点也不像,我也不像它们那样可怜。我可以自己飞去想去的地方,而不仅仅是受困于雨天。”
……
天气好一些的时候,阿尔弗里曼老先生决定带我们去附近的巫师集市采购。他递给我和伯特莱姆一个小钱袋,里面有几枚叮当作响的钱币。
“唔,虽然也不多,但给你们零用也够了,孩子们,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集市热闹非凡,挤满了穿着各式长袍的巫师和女巫。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奇怪的味道——燃烧的香料、草药、还有某种甜甜的糖果味。摊位上有卖会自动搅拌的坩埚、形状各异的魔杖、装在笼子里扑闪着翅膀的奇怪生物,还有堆成小山的各式糖果。
我和伯特莱姆在一个堆满稀奇古怪玩意儿的旧货摊前挪不动步。摊主是个戴着一只眼罩的老巫师,他正用魔杖指挥几个小扫帚自动清理商品上的灰尘。
“快看这个!”我拿起一面小巧的镜子。它的边框镶嵌着珍珠母贝,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泽。当我朝镜子里望去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影像被柔化了——黑眼圈不见了,头发也显得更有光泽,脸上也多了粉色的腮红。
“这镜子会施美容咒呢。”摊主笑眯眯地说,“虽然不会说话,但能让你看见自己最美的样子。”
我拿着镜子左照右照,简直爱不释手。镜中的我气色红润,眼神明亮,我毫不犹豫地用零花钱买下了它。
伯特莱姆则在糖果摊前买了一包魔法棉花糖。那棉花糖在纸袋里自己轻轻飘浮着,像一朵朵小云彩。
我们坐在集市边的长椅上分享这包神奇的棉花糖。每吃下一口,就会从嘴里吐出一个对应颜色的泡泡——粉色的草莓味泡泡会飘到半空中炸开,撒下细小的闪光;蓝色的蓝莓味泡泡则会像肥皂泡一样轻盈地飞舞。
伯特莱姆鼓起腮帮子,努力吹出一个巨大的绿色泡泡,那是青苹果味的。泡泡晃晃悠悠地飘起来,最后“噗”地一声轻轻炸开,留下淡淡的果香。
我试着吃了一块紫色的葡萄味棉花糖,结果吐出的泡泡特别多,一个个小泡泡像串葡萄似的连在一起,把我们俩都逗笑了。
我们俩就像两只金鱼一样,在温暖的午后,坐在路边不断地吐着泡泡。
可是那天回家的路上,阿尔弗里曼老先生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他紧抿着嘴唇,眉头深锁,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往事。当我们兴高采烈地讲述集市上的见闻时,他只是勉强笑了笑,眼神却飘向远方,显然没有听进去。
后来在厨房帮忙时,伯特莱姆悄悄告诉我实情:“外祖父在集市上遇见了从前在欧洲巫师协会的同僚。当年他因为一次黑魔法实验失控,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不仅被协会除名,还被家族驱逐......虽然现在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排斥他,但依然不愿真正接纳他。”
我回想起伯特莱姆曾经说过的话,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与当年那个痴迷黑魔法、被称为“疯子”的巫师联系在一起。现在的他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就像个隐居乡间的寻常老人。
深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惊醒,其间还夹杂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我赤着脚走出房间,循着声音来到阿尔弗里曼老先生的房门外。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胳膊。
回头一看,是穿着睡衣的伯特莱姆。月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冷静。
“别进去。”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和诡异。
“可是你外公他......”
“这是他自己必须面对的过去,谁都帮不了。”伯特莱姆的语气异常平静,却透着深深的疲惫,“当年他沉迷黑魔法实验,连家人重病都无暇顾及,后来实验失控还伤及无辜......这些往事总会不时地折磨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与悲伤。
“真的不用去看看吗?我是说,他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这不是第一次了。”伯特莱姆轻轻摇头,转身示意我离开,“听我的,走吧。”
我迟疑地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跟着他回到了走廊。
然而第二天清晨,阿尔弗里曼老先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哼着轻快的小调为我们准备丰盛的早餐。他笑眯眯地把煎蛋和培根分到我们的盘子里,还特意在我面前放了一小罐自制的蓝莓酱。
看着他和蔼的笑容,我既感到困惑,又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被过往的事情困扰的不止我一个人。这个发现让我在难过之余,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段过去,会让一位老人仍要承受如此沉重的悔恨与痛苦。
但是后来,阿尔弗里曼老先生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了。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时间过得很快,在一年一度的“地精保龄球大赛”欢快的喧闹声中,这个充满快乐的夏天即将画上句点。
我伯特莱姆帮玛丽夫人从嗅嗅身上找回了她那副宝贝假牙,这位热心的老太太说什么都要邀请我们参加这场热闹的活动。看来这是附近巫师们每年夏末的传统保留节目。
规则再简单不过:先用昏迷咒轻轻放倒几只总在菜园里捣乱的地精——然后把它们当作保龄球,朝着远处用堆放的南瓜滚过去。撞倒的南瓜越多,得分就越高。
比赛在欢声笑语中拉开序幕。被施了咒的地精们蜷成各种滑稽的姿势,有的像毛球般圆滚滚,有的四肢摊开像只海星。伯特莱姆被推着第一个上场,结果用力过猛,那只可怜的地精直接飞越了整个南瓜阵,“扑通”一声栽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轮到我的时候,我有点紧张。学着别人的样子,我瞄准南瓜阵,用力将手里那只晕乎乎的地精推了出去。它歪歪扭扭地向前滚去,居然撞倒了五个南瓜!
“太帅啦,安娜!”伯特莱姆非常开心地为我鼓掌。
我挺直了腰杆,对着他得意地微笑。
空气中飘来新翻泥土的清香,玛丽夫人爽朗的笑声与巫师孩童们的嬉闹交织。
那些菲尔德庄园的空寂和冰冷,流浪的寒冷冬日,和捉襟见肘生活,似乎已经变成模糊不清,遥远而陌生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