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厄将水月镜中所见的一切,视作一场孽缘。
而所谓孽缘,便是不应发生之事。
曾经沉厄天真的认为,人不可能与自己不爱的人长相守,但现在,沉厄的想法转向了另一个极端——只要他不爱上明秋,他就可以长久的陪伴着他。不论明秋经年过后,究竟是生还是死。
于情于理,沉厄都是不想要明秋死掉的,或者更进一步的说,他恐惧明秋死亡的可能性。如果明秋真的因为复活他,自此衰弱而死,沉厄不觉得自己今后还能有信念活下去。重生以后,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对这个世界,再度产生过归属感和求生欲,哪怕木长臻依然爱他,可沉厄却被死亡蒙上了阴影,他已经不再能通过木长臻的爱意,来感受生命的鲜活了。
至于明秋……不管是前世之因,还是今世之果,沉厄都不得不承认,于如今的他而言,明秋即使没有任何举动,他只需存在,就一定会牵动沉厄的心神。
沉厄逃不开明秋。看过水月镜后,他现在不仅仅认清了这一点,也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不论从前还是此刻,他都确实于因果中亏欠明秋,是以他合该偿还这份孽债。对此,沉厄没有什么好挣扎辩驳的,他唯一坚定地只有一点,那就是——过去的孽缘,今世既然已经知晓,就不应该再度重演。
明秋不知道自己与沉厄的前生夙缘,他只是单纯的认为,而今的自己爱着沉厄。但在沉厄看来,明秋与前段时间的自己一样,他只是被冥冥之中的因果缘法所迷惑,误将本能,当做了爱意。
何况,水月镜中的那位仙人,对于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究竟是种怎样的情感,这同样很难说。
神明是不通人情的。
因此,人世间的伦理法则,同样也约束不了祂。与其说祂对那个孩子有“爱”,沉厄更觉得,他们最终的结局,倒更像是天神对自己所偏爱的凡人的不领情的恼羞成怒。
好比一个人养了一条狗多年,这条狗出门玩了几日,回来竟敢反咬主人,主人即便满心愤怒,却也顾念着多年情分,不忍直接将狗就此打死,而选择暂且忍耐,可待到祂耐心耗尽之时,做的事往往难以想象,甚至……会殃及无辜。
胆敢噬主的宠物固然可恨,但外面那些引诱教坏他的蝼蚁,一样触了祂的逆鳞。
如今的明秋,虽然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也未必还能留有千年万年前的几分神力,可是他骨子里的性情,和那所谓的神明,并没有差别。
只是神明无情乃是天生,而明秋此生是人,因此他尚不至于将所有人都视作蝼蚁,可他偏偏、偏偏成长在积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