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这个问题如果得不到答案,沉厄会永远不安,永远痛苦。“明秋,你所深爱着的,究竟是我,还是只是你心中某种寄托幻想的投射?”
人固然可以为另一个人不求回报的付出,但却绝不可能莫名其妙的付出。除非他是为了自己,才会不需要任何理由。
明秋没有想到,他与沉厄相处这么久,直到现在,沉厄居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明秋只觉得悲哀。他苦笑道:“是你啊。沉厄。一直都是你。”
“倘若连具体的人都没有,幻象又从何来呢?我在你眼里,竟然只是需要找一个人来寄托情感,而无所谓那个人是谁吗?沉厄,你可真是,真是……”
明秋说不下去了,他被剜去一半的心脏为他带来持续的,无法挣脱的钝痛,让明秋几乎喘不上气。沉厄见他脸色不好,赶忙起身跨步到明秋的身边扶抱住他,沉厄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只晓得要先道歉:“我错了,明秋,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你还好吗,你是心口疼吗?”
明秋无力的摆手,他默默地缓了片刻,低声说:“我没事。你不要碰我。”
明秋的这点要求,沉厄显然不愿意满足,他在明秋的身边缓缓跪坐下,像个孩童一般,轻轻伏首在了明秋的腿上。沉厄说:“对不起。”
明秋的手指轻微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将沉厄推开。
他说:“沉厄,我不知道应该怎样与你讲述我的成长经历,它好像很复杂,但真要说起来,其实又很简单——我从小到大,有很长一段时间,最重要的事,就是在积骨山生存下去。”
“你应当能明白,当一个人连生命都不能保证的时候,他的情感势必是混沌麻木的。只是你在家族遭遇变故之前,你被你的家人养的很好,所以你能分辨得出七情六欲该是怎样的感受,而我不行,因为我成长的环境,从没有人教过我正常的情感表达。”
“爱上你的时候,我不知道那种感情叫做爱。”直至如今,想起自己当年那种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状态,明秋仍然会感到羞赧,不知应当如何启齿:“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身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住店的旅客,路边的摊贩……你身边出现的男女老少,每一个都有可能是我。我知道,我这样的行为很疯狂,我也害怕自己会打扰到你,所以就更不敢在你的面前出现了。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纯粹的想要陪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保护你。你高兴的时候,我也会高兴。你难过的时候,我就会难过。”
这样单方面的陪伴,其实维持了很久。就像明秋所说,他不懂自己对沉厄的感情是爱,而沉厄又总是孤身一人,所以明秋也意识不到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平衡,其实也是一种独占。——直到木长臻的出现。
老天爷仿佛给明秋开了一个玩笑。当沉厄的身边终于有人相伴,明秋原本的“无欲无求”就会瞬间崩溃,他醍醐灌顶般从沉厄与木长臻两人的身上,顿悟了自己多年来对沉厄的感情,原来竟然就是世人口中所说的“爱”。“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
明秋说:“直到那时,我才开始后悔,开始遗憾。我会幻想如果我早一点明白对你的感情,早一点选择出现在你的面前,你爱上的人是否就会变成我。所以我不敢再在你的身边呆下去,因为我害怕,我怕我再不离开的话,早晚会有一日忍不住现身,——插足别人的感情,是非常卑劣的行为。”
“你该早点出现的。”沉厄知道,自己现在再说这样的话,明秋听了或许会更难过,可是他同样很委屈。沉厄说:“傻瓜。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带我走?你带我走吧,明秋,你把我带去哪里都好。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明秋沉默。沉厄现在情绪有些激动,当人要把自己剖开的时候,他会变得极其柔软,但这只是暂时的。人在特殊状态下说的话,是不能当真的。明秋安抚的拍了拍沉厄的肩,说:“都过去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沉厄,别说傻话。”
回到当年。明秋第一次主动讲起他离开沉厄之后的事情:“也许你是对的,我对于感情的认知天真而愚蠢,所以那时,我真心以为你未来会很幸福。你遇见了你爱的人,他是那样完美,你们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实在太般配……我已经没有继续留在你身边的必要了。看着你们相处,我会很痛苦。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仅仅才过半年,再次听见你的消息,竟然会是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