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中似乎有了点点泪光，只不过这时是真正真诚愧疚的眼泪，与此前不同。

毕竟在胡丽霞心里，这顿饭之后，她的心愿也该达成了。

可是预想里小蝴蝶并没有睡着，反倒是胡丽霞在沙发上睡意逐渐侵袭，渐渐闭上了眼睛。

小蝴蝶端坐在茶几对面，默默垂下了眼睛。

她刚刚也确实有赌的成分，赌妈妈真的在饭里加了过量的药，要让小蝴蝶因为过量昏迷。

但是没有，从她拿走的药数量上看，几乎也是正常的药量——在饭菜中必然会有稀释的部分，而且刚刚小蝴蝶没有喝最容易下药的汤，饭菜又是和妈妈平分的。

胡丽霞睡着的最后一刻还在想，孩子已经太久没吃过药了，肯定是因为生病让她的孩子完全变了一个人，仿佛脑子都被换掉了一样。

如果吃过药，孩子肯定就会变回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了，肯定女儿就不会再顶撞她了——一定是这样。

她只要一个健全正常的家庭，女儿回到正常的样子，她只是想要正常的生活而已，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呢？！

可惜小蝴蝶的病情是医生诊断后要多加药的，毕竟这种药她也吃了很久了，多少有点耐药性，反倒是妈妈，第一次被迫吃反而因为副作用睡着了。

——估计等妈妈醒来，她的噩梦也该结束了。

果不其然的，电话铃响了。

小蝴蝶接起来，就听听筒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噼啪的雨声中大喊——

“是xx的婆娘吗？快点还钱，你老公的命在我手里！”

小蝴蝶的心如擂鼓，但是她知道这一步了不能有任何退缩，手里拿着水果刀抱着电话机对着妈妈睡着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们家没钱。”

“没钱你老公的命可就——”

他话还没说完，水库嘈杂的水声中一个声音似乎就尖叫出声，声音继续道：“这样，你自己和他聊吧。”

听筒似乎是马上移到了男人身上：“丽霞啊你可得救我啊，你想想我和你——”

“喂。”小蝴蝶毫无感情的声线传出。

“你……你是小胡？”男人的声音似乎更颤抖了，“那、那也得救救我呀，本来我还要当你爸爸呢，你——”

小蝴蝶忍无可忍，脸上几乎是露出了凶光般地冲听筒吼道:

“那你去死吧！”

说着一下挂断了电话。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仿佛身上千斤的疲惫和仇恨都一下被抽光，耳朵里的耳鸣嘈杂都纷纷远去，终于发现家里似乎进了人，一个人正静静地站在门旁。

赵卿云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她看到电话机旁提着刀转过头来一脸凶狠的小蝴蝶，沙发上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胡丽霞。

小蝴蝶根本来不及收回恐怖的表情，看向赵卿云的表情逐渐转为空白，又逐渐转为恐惧。

——那么好的姐姐，会允许我做这种事吗？

正当这时，胡丽霞好像是被屋内的动静惊扰，只是昨天的闹剧或许让她晚上也没睡好，在药物的加持下不满地皱了皱眉咕哝几句梦话，转了个身继续睡着了。

赵卿云愣了一瞬，提着的心突然就垮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小蝴蝶身边，仔细打量小蝴蝶全身上下。

小蝴蝶也有点松懈下来了，撒了手的水果刀上全是汗湿的痕迹，而且虽然她对药物有点耐受性了，到底还是有用的，这会开始有些乏力起来。

赵卿云看向她的脸，只见小蝴蝶在连续的勤勉监视之下更加憔悴了，眼下浓重的青黑都暗示着主人近期的劳碌。

赵卿云没忍住把小蝴蝶拥进怀里，泪水没忍住到底还是流了下来。

小蝴蝶有点诧异，不知所措地把手搭在了赵卿云后背上，半晌之后赵卿云撒手，她有点生疏地给姐姐抹了抹眼泪。

赵卿云刚要开口，反倒是小蝴蝶有些疲惫为难地问:

“……姐姐，我们先报警吧？”

赵卿云有些愣住，紧接着破涕为笑，在泪水糊了满眼的情况下泣不成声地道:

“嗯，对……”

赵卿云看着眼前虽然有些疲惫但还努力撑着的人，知道这一刻蝴蝶不再是小孩子，她的苦日子也该到头了。

警方接到报案后水库旁已经空无一人，没有找到那个男人。

后来有人在水库的下游发现了一具浮肿的尸体，死者dna与此人dna比对成功。

毫无疑问，警察对蝴蝶明知绑匪意图还要激怒对方的行为做出了严厉批评，但对着一个年龄那一栏还只有17的孩子确实也不能有多么严格的要求，只能批评教育之后又加强了反对读博和高丽戴的宣传。

胡丽霞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她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已经错过了整个事件，来不及怪罪女儿就已经看到了死者手机中读博以及和其他女人来往的短信。

小蝴蝶看着妈妈一片空白的表情，内心虽然无奈，但到了今天也该释然了。

-3年后-

赵卿云被工作搞得满头官司，偏偏周围的同事一个个都是闲人，叽叽喳喳个没完。

她往后一靠，看着满屏数据一个头两个大，到底不明白快到下班了还没收工这群人有个什么可吵的？！

她竖起耳朵，倒是要听听这群人在讲什么。

“听说了吗？公司门口站了个特别好看的女生。”

“对对对，捧了一大束玫瑰花，穿得还跟cosplay似的。”

“哎，这都快下班了，没听说公司有什么活动啊？”

赵卿云蓦地愣住，打开手机，发现确实是今天。

她紧赶慢赶着下班已经是晚霞满天了，下班的人头攒动，她努力地在人群中找出一条路来。

四周的人群里好像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谈论那个人了，越听感觉就是她。

赵卿云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就看公司大门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踮起脚尖往人群中张望。

她还是那样和最喜欢的女主角一样穿着红黑的裙子，和手中鲜红的花束相映成趣。

自此之后她们已经分别了许久，胡丽霞为了离开伤心地卖掉了房子，和蝴蝶一起搬家转了学，直到考上大学蝴蝶才得以和赵卿云重新碰面。

或许世事迁移和时光蹉跎会让感情磨损，但是赵卿云只要一眼就能知道，她的感情从未变过。

蝴蝶看向她的眼神一如晚霞和玫瑰般燃烧起来——从初见开始，她余生就不可能从记忆中抹去这个曾带给她光亮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