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姝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走远，一遍一遍在山野中呼喊她的名字，娟宁闭上眼睛侧耳听了半日，手指化刃，撕开了无化境障眼的秘法。

一座只存在于人间神话中的仙山凭空出现在梅花岭，覃姝寻找的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后。

娟宁踩着记年树的断枝向上一跃，不度剑留在树底，被一众不得解脱的魂魄拖进了地里。

“覃姝，记年树根断了，百助山不会有新修者了。”

她蹲在枝头向下看去，笑得要多缺德有多缺德：“鹤山的修士大半被我炼成了剑，有幸免于难的，也全被姜得月召过来送死了，而今两大仙山全成了空山，你现在来找我，是来领功的吗？”

覃姝像是根本听不懂她说话一样睁大了眼，声音里隐隐都有了颤意，道：“你说什么？”

娟宁假作诧异地一歪头：“哦？你还不知道？”

她笑着摇头：“看样子你是刚从幻境里出来就来找我了，唉，真是多谢费心。”

“你想要什么？师姐当年冒天下之大不韪放我离山，这份情我还是认的，只要你开口，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天上的血月悬在枝头发着橙红色的微光，地面轰隆隆裂出一条巨缝，覃姝的声音模糊在裂缝的巨响里，娟宁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兀自笑道：“嗯？你想要我？你要与我结契吗？”

覃姝的话音骤然止住，隔着已经裂出深渊的地缝与她遥遥对望，娟宁的眼前糊成一片，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的声音道：“你先回来。”

娟宁化刃的手指拈住已经枯萎的树叶，放到鼻间轻轻嗅了嗅，笑道：“回不去了。”

她握着记年树的断枝跃下树，站在深渊的边缘笑道：“覃姝，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覃姝没答她的话，向她伸出了手。

娟宁看着她的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本能地向前走了两步，覃姝却忽然在此时变了脸色，人在原地没动，随身长剑劈破迷障直刺而来，一剑将她捅了个对穿，牢牢地钉在了树上。

娟宁头有一瞬的发昏，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指腹在剑柄上留恋划了一下，她灵台终于清明了一些，看着天际滚滚而来的黑云，扬起脸笑道：“对头了，这才是你。”

雷声自天边滚来炸在了头顶，娟宁攒足力气往前一滚，带着身体里的长剑向滚进了深渊里。

这段记忆莫名与先前那场遮天盖日的大火连上了号，隆隆的雷声在她脑中响过一遍又一遍，记年树的枝叶发红变烫，娟宁像片树叶一样自半空掉落，神识好似困在挣脱不得的混沌里，过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她真正的识海。

她睁眼就看到了覃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