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沉得像水,蒲疏带着身边的土松犬徘徊在遇见它的地方,直到晚上十点也没有任何人来寻找它。
这只小狗不怕人也机敏善良,身体偏瘦,脏兮兮的,大概率没有主人。
蒲疏看着土松犬亮晶晶的眼睛心软,带它来到一家酒店,打算休息几天再考虑之后的事情。
他开了单人间,将小土松犬洗干净,给它取名“松松”。
松松活泼好动,带着沐浴液清新的香气往蒲疏胸膛里钻。
他揉着松松柔软的茸毛又开心又忧愁,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蒲疏没有信心能养好它,毕竟自己没有收入,身体尚且不算健康。
可和流浪的松松相比,自己富足很多,把他的食物分出一些给松松,目前来说并不困难。
况且这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闻见了他身上同类的气息,对他格外喜欢友好。
蒲疏也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没有条件和时间收养照顾它,就想办法把它送去动物机构或者给它找一个好主人,至少不能继续流浪饿肚子。
想起这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应时叙的身影。
或许,他也有什么苦衷才需要将自己送走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蒲疏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他应该,不会再见到应时叙了。
待在酒店一周,蒲疏仍然不停地尝试控制身体在人形和犬形之间转换。
可结果是,蒲疏一直是人类的样子,他没有办法变回去。
蒲疏不安的同时又庆幸起来,如果能一直这样保持,他就可以试着出去找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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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蒲疏深呼吸一口推开门。
今天他不能继续住在这家酒店,因为有其他人提前预定了现在这个房间,而这里又没有其他合适房间的让蒲疏选择。
带着行李和松松,蒲疏漫无目的而舒心轻松地散步在街头。
街角有一家咖啡店,浓郁的气味远远地飘过来。
蒲疏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他闻见了一种甜苦交织的醇厚香气,是可可的味道。
蒲疏一直想尝试这种可可制品,比如巧克力之类的食物,却总担心人类医学家提出的可可对犬类有害论。
蒲疏望着自己的身体,他现在脱离犬形,能不能在变成人的时候尝试一下这样的食物呢?
蒲疏纠结犹豫,双腿不由自主地迈向面前的咖啡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传来振动和系统铃声。
蒲疏怔了怔,走去行人较少的地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电话符号半分钟才放在耳边接通。
“你好。”那边柔和的嗓音像润了水,让人心生好感。
蒲疏小声回答:“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叫宋凌澂,是一周前你帮助的那位心脏病患者的儿子。”
蒲疏很快想起来那个人,问:“宋先生还好吗?”
宋凌澂感激地说:“父亲恢复得很好,但还不能离开医院,所以一直想要我好好感谢你。但我出差最近才回来,本来应该更早一些打电话给你,失礼了。”
“没关系,我只是帮忙叫来救护车,您言重了。”
宋凌澂语气诚恳严肃:“我父亲身体向来健康,只是心脏方面不是很好。要是没有你冒着风险去救他,情况根本不会这样乐观。我们一定得向你好好道谢。”
对方态度坚定循循劝说,几番对话让蒲疏差点儿忘记怎样使用人类的语言,只好答应。
宋凌澂礼貌地询问:“请问现在方便见面吗,我们谈谈好吗?”
蒲疏晕乎乎地报了路牌,担心对方看不见他,坐在路边长椅上等着。
二十分钟过去,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街边。
黑色西服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一个身穿蓝色衬衫的青年从车上下来。
“你好,我是宋凌澂。”
“您好,我是蒲疏。”
宋凌澂轻轻笑了一下,他的皮肤是病态的白,却因为周身气质温润儒雅,将这不正常的颜色衬托成温润的玉白。
“早听父亲说救了他的是个可爱的年轻人,一见到你我就知道他没有说谎。”
蒲疏脸色薄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宋凌澂上前缓缓握了握他的手:“请问,我可以请你喝一杯下午茶吗?”
不等蒲疏回应,宋凌澂便拉着他走进一家咖啡店。
“两位先生请慢用。”
“谢谢。”
蒲疏喂给松松一些牛奶,小半碗见底,才在对面那人直白的眼神下坐直身体。
端起桌上的意式浓缩,蒲疏抿了一小口便觉得十分苦涩,突然懂得了点餐时宋凌澂那诧异而含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