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念头在蒲疏心里一闪而过，随即便像散落大海的雨滴，没有了任何涟漪。

接过宋凌澂手里的曲奇饼干，蒲疏咬了小块，一秒后，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

这些饼干闻起来很不错，但口感和味道实在不怎么样，甚至称得上难吃。

这是很多天以来，蒲疏第一次觉得人类的食物难吃。

他一动不动地看向宋凌澂，宋凌澂单手撑着脸，唇角扬起，神色中有一点期待。

蒲疏眨眨眼睛，将口腔里的饼干囫囵咽下去，选择撒谎：“很好吃，我喜欢。”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蒲疏举起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点点头，递给宋凌澂坚定的眼神。

宋凌澂笑容加深，也从袋子里取了一块吃下去：“我也觉得很不错，最近手艺有一些长进。”

他语气自然丝毫不谦虚，看起来不像是在玩笑，蒲疏皱了皱眉，心想，难道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于是，他又拿起一块饼干谨慎地送进嘴里，然后，再次因为这震惊的味道僵住。

……好难吃。

猫行为观察室。

蒲疏走进这间笼罩着柔和的仿自然光的房间。

耳边是服务器低沉的嗡鸣，鼻息间是混合着信息素清洗剂留下的，近乎于无的青草气息。

实验动物“C－11号”暹罗猫坐在房间中央的矮脚架上舔着爪子，茸茸的大尾巴在背部一扫一扫，那双湛蓝色的杏眼，在蒲疏进入这里的瞬间便锁定在他身上。

蒲疏在门口停顿两秒，身体微微侧向另一边，视线落在暹罗猫耳朵前方的空处——这在猫语中是表示友好的信号。

接着，蒲疏缓缓地、刻意地对着暹罗猫眨了几下眼睛，保持一定距离动作轻缓蹲下。

暹罗猫深邃椭圆的瞳孔里透着冷静与好奇，向着蒲疏这边迈出脚。

蒲疏的脸上的表情柔和，用食指指向地面轻轻一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平稳地小声说：“小珀，早上好。准备好了吗？今天我们来玩一个光点的游戏。”

暹罗猫的耳朵尖微微向前转动，随后，修长的尾巴尖几不可见地在一边栖架上叩击一下，表现出注意力的集中和轻微兴奋。

蒲疏保持刚才的动作耐心等在原地，暹罗猫抬起前爪舔了舔，完成了一个短暂的理毛动作。

结束后，它从栖架上跳下，无声地踩在地面上的压力感应垫，绕着房间边缘走了几步，尾巴终于变成一个放松的自然弧度。

蒲疏看见它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坐定，再次看向他，发出短促而轻柔的：“喵。”

蒲疏知道，这是准备好了。

他维持蹲姿再次对暹罗猫缓慢地眨眼，站起身，走向控制台启动“视觉延迟反馈”装置和激光笔。

房间里只有蒲疏一人，很安静，也让蒲疏更加专注。

蒲疏盯着装置的屏幕，一个虚拟的光点根据暹罗猫的头部运动而转移。与此同时，蒲疏一只手操控着激光笔，在地面画出一个预定的“8”字形轨迹，诱导暹罗猫跟随。

一切都进行得很流畅，暹罗的注意力被光点完全吸引，瞳孔放大到占据虹膜面积75%。

就在这时，它突然急停住身体后坐，迅速挥出右前爪，锋利的指甲精准地抓在蒲疏握着激光笔的防护手套上。

“呲——”一瞬间房间里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同时，一道沉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C－11号的捕猎动机序列中断在‘拍击’阶段。为什么没有分辨出它的猎捕本能分级？”

蒲疏看过去，应时叙站在门框边，逆着光的身形挺拔，正垂眼盯着他手套上的抓痕。

蒲疏手指握了握：“博士，我……”

应时叙走进房间，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硬壳文件夹里抽出一本猫科微表情图谱类的册子，推到蒲疏面前。

蒲疏迅速瞥了一眼图谱，又回顾刚才的记录：“根据图谱，小珀的爪部完全伸出，身体重心前移，但背部毛发平整未炸毛……应该归为B级，试探性拍击？”

话音刚落，应时叙俯身过来靠近，在蒲疏身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错。”

应时叙一只手稳定地扶住暹罗猫的头侧，另一只手灵活而轻柔地调整着猫耳后方的电极。

动作间，他的头发擦过蒲疏的肩膀，声音压低，清冽的气息喷在蒲疏耳边：“这只是宏观动作，别忘记微观生理指标。看这——”

他用笔尖的红色激光指向旁边监控屏上暹罗猫爪垫的画面特写，旁边的数据流则是爪垫的血流量和颜色实时分析。

“在它出击前0.3秒，爪垫因瞬间充血颜色由粉白转为深红，局部微循环速率提升18%。这个生理阈值一旦突破，即使宏观动作表现收敛，神经系统的攻击准备也已经达到B+级，即‘高动机试探’。你的激光笔移动模式，恰好触发它的临界攻击。”

蒲疏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下。

应时叙又看了一遍周围的设备，没有问题，便起身走向门口，经过实验台时，像是无意般碰到未开封的猫用零食包，回头盯了蒲疏一眼。

“数据记录得很完整，结束后，补充B+级行为标注。”

蒲疏看见他用手指了指猫零食旁的猫科动物微表情图谱的小册子，嘴边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本书给你，零食归它。”

蒲疏仰头看着应时叙走向房间外的背影，顿了顿：“好。”

下午，蒲疏做完所有的工作，背着书包去了研究所的图书馆。

他想去那里找一些专业书，带回宿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