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弦……”
蒲疏跪坐在地面上,视线被泪水模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手指抚摸着脸颊。
“阿弦……”
蒲疏始终喊着宋疏弦的名字,身体缩在宋凌澂的车里,意识模糊,身上一大摊血迹。
他双眼紧闭,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弦……阿弦你丢下我了吗?”
“阿弦,让我再看看你。”
“阿弦,你骗我的,你说要和我一起看雪,你撒谎的。”
宋凌澂拧眉看着车窗外,下颌紧绷。
把蒲疏从关知甫的研究所送出来时,宋疏弦已经十分虚弱。
他撑到亲眼看着蒲疏被装上货车,转眼便气息微弱地倒在宋凌澂怀里。
他们都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了。
宋疏弦回想起蒲疏离开的场景,眼睛弯起:“还好,小蒲离开了这里,不然,留下他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凌澂用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阿弦。”
宋疏弦无奈地笑了笑:“应时叙不会伤害蒲疏,但我还是不放心。那支基因抑制剂药效快要结束,像我们约定好的那样,把蒲疏从那里接出来,照顾他,让他自己选择做一只小狗,还是人类……好不好?”
宋疏弦为蒲疏注射的药剂,可让蒲疏体内的人类基因“休眠”一段时间,在休眠的过程中达到和犬基因的相互平衡,不会再出现某一方压制另一方的情况。药剂效用结束后,蒲疏可以自己控制身体变成人或金毛犬,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
这整个过程温和而没有痛苦,是很适合的方式。
人类基因“休眠”,蒲疏不能变成人类身体的同时,他的所有人类大脑里的记忆也同样会被封存起来,随着时间渐渐淡忘,除非他回到之前人类基因压制犬基因的状态,才有可能记起这些。
宋疏弦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继续说:“如果不出现意外,小蒲他应该不会再恢复记忆,我不想让他记得我,不要让他记起我……还有研究所里那些痛苦,他应该无忧无虑的,我不想让他带着这些记忆活下去,他不应该背负这些。”
宋凌澂很轻地抱住他:“好……”
宋疏弦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最后的离别,可当这个时刻真正到来,还是忍不住伤心难过。
他捧住宋凌澂的脸:“哥,别哭……”
“这世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小蒲。答应我,替我照顾好小蒲,也照顾好自己,嗯?”
宋凌澂的眼泪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宋疏弦轻轻闭上了眼。
像他病弱时很多次那样,很轻地,没有任何声息地,闭上了眼。
宋疏弦留下的东西不多,宋凌澂只找到他的几件病患服,还有那些他曾经每天都要注射的药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宋凌澂身上也和他一样,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和针眼,还有,挥之不去的,酒精混合着苦杏仁的药剂的味道。
宋疏弦利用基因抑制剂将蒲疏伪装成失败的实验体,在蒲疏离开不久后便被关知甫察觉。
关知甫不放过蒲疏,在应时叙带金毛犬的蒲疏出门时,命令别人给它注射了另外一种药剂。
药剂的主要成分是蒲疏的血清,所以医生并没有检查出异常。也因为宋疏弦那支药剂结束了药效,关知甫才能趁机得逞。
蒲疏体内的人类基因却因为这种药剂躁动起来,很快便重新压制了犬基因,蒲疏无法控制自己变回金毛犬。
蒲疏这样生活了数月,药剂慢慢减弱,却不可挽回地致使犬基因和人类基因开始抗争和干扰。
蒲疏的身体因此出现问题。
嗜睡,燥热,控制不了的形态变化……更多的是身体内部的紊乱,免疫系统崩溃,神经功能退化,内分泌失调……
宋凌澂发现时,很快便想到要用宋疏弦留下来的生物舱为蒲疏稳定两种基因。
还没有开始行动,就被宋箬发现了他的行动。
宋箬没有告诉关知甫,但前提是蒲疏要进入研究所,为他工作,也要他亲自来操作生物舱,为蒲疏稳定。
宋凌澂将车开进了研究所的侧门,宋箬的研究所。
他扶着蒲疏走进宿舍楼,进入蒲疏之前的宿舍旁边的房间。
是,蒲疏之前两次,是被带来了这里。
蒲疏没有什么挣扎地,被放进了生物舱。
宋箬站在控制屏前,将冰冷的生物导管连接上蒲疏的后颈。
他手指动作,要按下“记忆阻隔剂”的按钮时,被宋凌澂制止。
记忆阻隔剂,可以让蒲疏处于昏睡,无法记忆待在生物舱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之前这样做,是避免蒲疏一次想起待在关知甫的研究所里的那段时光,让他记起所有的事情。
“父亲,不需要这个,蒲疏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宋箬很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说着,便接到电话走出门外。
宋凌澂站在原地,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神色微凝。
宋箬和关知甫一样,还是想留下人类的蒲疏,将他永远困在研究所,做一个任他随意掌控的实验体。
蒲疏变成现在这样,关知甫注射的药剂占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有的,便是宋箬借着帮蒲疏稳定的理由,通过生物舱的导管输入了更多的药剂。
不然,蒲疏不会恢复之前的记忆,他的身体状况,也不会短时间内就这样严重。
宋凌澂别无他法,能让蒲疏活下来,只能先答应宋箬,再找到其他办法。
而现在,不能再等下去了。
宋凌澂锁上门,站在控制屏前,编辑信息输入蒲疏的大脑。
蒲疏体内的基因不断抗争,唯一可以维持他生命的办法,是剥除其中一种,完整地保留下另外一种基因。让它们继续抗争下去,一定会无差别地损害两种基因,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至于剥除哪一种,要由蒲疏自己选择。
“蒲疏,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