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春霖没应声。
她现在算活着吗,也不算吧。
映文死的时候她就碎成一片片,这些绝望和痛苦,不亚于一场行刑到今日的凌迟。能活到今天,是因为她还有很多放不下,战友、后辈、信念,但她总归要飞走,死在该死的地方。
小月,你去问问,这样的炼狱,到底谁愿苟活呢。
诚然她桀骜狂妄,这些话都说不出口。
席月怎么都是自家孩子,圆毛再坏又能坏哪里呢,一样的毛软心热,这么孤单可怜,就不要再惹她伤心了。
所以说,精神体性格测试自然有它独到之处,祝春霖想,找谁都不能找整天要飞的扁毛。
席月从这片沉默里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泪一点点漫上眼眶,她握紧双手,孤零零地坚持。
“……那也不该是这种死法。”
祝春霖温和地看着她。
“哪种?这不挺好。”
“好,好,是挺好。”这是真气坏了,一下说完三个好字,再抬眼,泪水逼回去,清亮的眸子就越发倔强,“我也要去。”
祝春霖啧了一声,弯唇笑了,像是在这场漫长的棋局中蛰伏日久,终于抓住机会,一举逼将,“你在二级后勤,不在这次调派里,放心,你去打伤员申请,我也不会让你回来。”
“为什么?”
“我不是常磐青的人吗?!你……”
你连让我送一程的机会都不留。
席月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嘴唇抖动,最终没有说一个字。
“你是军人,你要服从我的命令。”
“……”
门砰一下被摔上了。
成功把小崽子气走,搞不好还要躲哪里哭,不知道这一次生气生多久,希望到时候……也别来送别吧。
祝春霖长叹一声,她打开电报,看完安崎暴跳如雷大骂她疯子混蛋粪坑里的臭石头……也不知道这两口子是不是有什么默契,潘红叶的回信紧跟而来,内容很简短,回了个好字。
祝春霖舒展开眉头。
这种事,疯一个就够了。
窗外一阵吵吵嚷嚷劈里啪啦,阿慎飞到鹰架上,细看有些慌张,她差点没站稳,惶惶地整理有些乱的羽毛,一道红影紧追其后,两爪子拍上鹰架,阿慎轻巧飞起,躲过这招黑虎掏心。
蛮桃扑了个空,她甩动大尾巴,烦躁地落在老板台上,浑身毛毛都竖起来了。
抓不住天上飞的,冒火的眼睛转过来死盯祝春霖,接着好大一只站起来,举起两只前爪。
祝春霖挑了挑眉。
哦呦,好凶噢。
桃桃生气,那是真的真的很生气了。
祝春霖刚伸出手,就被抓出几道血印子,她故意嘶了声,暴怒小桃耳朵一抖,迟疑片刻,双爪落地。
喉咙里压着咔咔声,黑葡萄的眼睛怒视着她,旁边的毛都湿成一绺绺了。
“哎呀崽崽,别生气了好不好。”
好说歹说,紧哄慢哄,手才抚摸到刚刚有光泽的皮毛,祝春霖手法很好,很会安抚小动物,蓬蓬毛落下来,蛮桃满心委屈。
“崽崽,你想不想昭昭啊。”
一大团落在腿上,蛮桃还在兽化,她不懂死亡,不记得分离,只是听到好久没听到的名字,懵懵懂懂望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
“我好想她。”
最近神智清醒,破碎的记忆时不时回流,总让祝春霖怀念起很多年前。
谁也想不通映文为什么要给紫貂起这么亮的名字,总不能是黑的发亮吧。昭昭喜欢藏在她袖筒里,冷了就蜷在胸腹处睡觉,一长条油光水滑的小东西,毛又厚又顺,当然了脾气也不算好,总喜欢叼她。
这种没有野心的小动物,哪里适合战场呢。
映文啊,映文。
思念刚落在心上,疼痛从肉[体深处割裂而来,几乎要把胸腔斩成两半,祝春霖都习惯了,她咳了几声,将暖暖的小桃子抱在怀里。
指尖挠到蛮桃的颈毛,祝春霖双手捧起来毛脑袋,她的眼睛又亮又透,含着一层水膜,难得郑重:
“席月,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