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皆与图示背道而驰,却步步踏出生机。待他脱出重围,图中“出口”之位,赫然是楼心最险的连环翻板——而真正生路,正在最初标注“绝境”的东隅暗渠之中。
他仿佛在与冲霄楼的设计者及图纸的绘制者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以无畏的勇气践行着那唯一的“逆行”之路。
历经九死一生,他终于成功抵达核心密室。将楼内关键机关的布局及破解之法再仔细地回忆一遍后,他按原路安然返回,只是在最后即将出楼之际,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猫突然窜出来,他一直防备着人和机关暗器的精神本就高度紧张,却不曾防着猫,为了躲避它,不小心为一只利箭所伤,好在无毒。
他条理分明,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明,语速不快,却无半句冗余。包拯与公孙策听得专注,不时微微颔首。
赵悦始终没有抬头,只是随着他的讲述,执笔将机关暗道在图中一一重新标明。在听到“楼内三重翻板,淬有剧毒,若非闪避及时……”时,手不受控地颤了一下,须臾,咬咬牙,逼着自己摒除杂念,继续专注地标示下去。
包拯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触及了楼内的机关,会不会被他们发现有人进去过?”
“大人放心,关于这点,属下早有安排。谭瑁会找机会将机关一一复原,有些来不及复原,也无大碍,那只猫正好进了楼,他们定会以为是猫误触了机关。只要楼内没有人,那便不会引起怀疑。那晚襄阳正巧落了雨,风雨交加之时,又完美地掩盖了我的行踪。”
“哦?还有这么巧的事?”包拯点点头,略感欣慰,“所以,你在楼里闹了点动静,竟无人发觉。看来,果真是得道多助!”
公孙策也捻须微笑,向包拯道:“学生以为,还有一个原因,许是他们对这楼太自信了,故此放松了防备。可见骄兵必败。”
此言甚是有理,包拯点头表示赞同。
本以为他的讲述已告一段落,没想到还有后续。
“属下探知,王府西北角,每逢子夜便有密车出入,踪迹隐入后山。”
包拯眉头深锁,他沉吟片刻,问道:“依你之见,楼中机密,与这密车所运之物,可有关联?”
“属下推断,楼为枢,车为脉。其所运之物,恐非寻常金银。”展昭答道,正欲详说,却因气息稍促,牵动伤处,喉间抑制不住地低咳了两声。
一直静默的赵悦,此时忽然转过身,走到茶案边,提壶斟了一盏温水。她走回案前,将那盏温水轻轻放在展昭手边的茶几上,依旧未发一言,也未看他,放罢便转身,似要重回窗边。
只是走过他身侧时,她的袖缘,极其轻微地拂过他未伤那边手臂的袖口。
那触碰轻如落羽,一瞬即逝。
展昭的陈述,因这极细微的触碰,有了一个几乎无人察觉的停顿。他目光落在眼前那盏水上,水面微晃,映着窗棂透入的天光。
他伸手,稳稳端起茶盏,水温透过瓷壁,恰到好处地熨帖着掌心。他饮了一口,润过喉间,那点咳意便被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稳了许多:“大人,属下疑心,他们所运……乃是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