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绅朝右侧颔首,跟随在他旁后的书童,立即从袖囊里掏出一包银子,双手奉上,道:“女店娘,我家爷爱好书画,听闻墨定生来此店选过新笔,猜想试笔之时,说不准留下过一二墨迹,叫女店娘收捡入了囊中。”
打开银包的口子,他继续道:“价码你随意开,我们只求真迹。”
姜如意眉头轻蹙,为难道:“店中并无墨定生的真迹。”
富绅眸眼一暗,一副了然的神情,道:“银子少了。”
那奉银的书童闻言会意,立马又掏了两袋子银。
见状,姜如意双手一紧,遗憾地摇了摇头,道:“真没有。”
另一位没说过话的书童,抬手一指,道:“这幅书法的卷尾,分明就落了一个「沈弈出」,女店娘怕不是因为舍不得吧。”
富绅挑眉看去,见事情有着落,欣喜道:“加钱。”
那捧钱的书童,再掏出了四袋子银。
想起文生找茬那日的情形,姜如意失落道:“那是假的。”
富绅丝毫不闻她的话,自顾自地理解这番话的意思,脸上喜悦消失,沉声对身旁人道:“把诚意拿给女店娘看看。”
捧钱的书童左右望了望,找了一个陈列纸品的案桌,里掏外放,一股脑把身上的银钱,全堆在了那上面。
看着成小山的银子,姜如意不免入俗地咽了咽口水,须臾才道:“那书法…真的是伪迹。墨定生流传在坊的两幅书画,落款加印的都是姓名,十分正式。”
富绅道:“墨定生不叫沈弈出?”
遗憾地收回视线,姜如意微拧眉头,带了点嫌弃,面上却是客客气气道:“弈出是墨定生的字,他姓沈名进,您不信,大可以出去问问。”
“此间虽没有文人文生,却是不乏文房四宝商,他们亦都知晓。”
富绅不耐烦地环顾店内,嘀咕道:“堂子不大,心却不小。”
“果真,为女子与…与…”
书童向前一俯,补充道:“与小人难养也。”
富绅手一拍,一掌打在书童脑门,道:“对对对!就属女人和你们这种小人最麻烦。”
姜如意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嘴上堆起假笑,道:“这位老爷,您若信不过我,可再好好问问你这书童,看我刚刚说的是否是实话。”
富绅侧头一问,道:“墨定生叫沈进?”
哎,他还真问。
姜如意:“…”
书童一怔,点点头,道:“是的。”
富绅扬臂一指,责问道:“你说墨定生来了这家店?”
书童一颤,道:“爷,这消息我花了一锭金,不会有假。”
姜如意:“…”
原来“活招牌”临店的消息也值钱…
看了一眼小山银堆,她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羡慕。
富绅蓦地问道:“那墨定生眼瞎?”
书童答道:“双目有神,波光流转,含情含义。”
姜如意在旁看得一愣一愣,也听得是一愣一愣,不知这主仆三人在说些什么话,怎么是些云里雾里的言辞。
难道同她一样,对坊间流传的四生相貌之词,十分感兴趣?
不等她多想,富绅下一问,就给了她答案。
只见富绅粗声道:“这字卷是假的,他自己看不出来?”
书童一顿,犹犹豫豫答道:“看得出。”
猛不丁,他身子一倾,向前凑了凑,小声道:“爷,多半是女店娘舍不得。”
姜如意:“…”
比商人还会见人说人话!
看着那书童,她当真觉得,如意四宝倘若是把他招进来,定能财源广进。
那厢,富绅收回手,看向姜如意道:“你当真不卖?”
为商,讲的就是一个诚信,姜如意收敛神情,摇摇头道:“假的,不卖。”
末了,想到什么,她极度认真地道:“真的,更不卖。”
如此坚决地被拒绝,一主两仆闻言,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因为这三人闹的这一出,姜如意在柜台后撑头瞧了一下午那假字卷。
“一句赞评,七紫三羊售空。”
“一道消息,可换金锭。”
“一次入店,假的也能变真的,值百千银。”
“若是真的…”
“咚”!
手一晃,姜如意整个人重重磕在了桌案上。
小郭见状,连忙跑了过来,道:“如意娘子,你还好吧?”
姜如意撑手坐了起来,一边倒吸冷气,一边呼疼道:“没…没事。”
小郭不放心道:“要不找大夫瞧瞧?”
姜如意摆手拒绝,顷刻,她秀臂一展,弹出食指,指向墙上的字卷道:“你去把墨定生的那幅伪迹取下来。”
回想起上午的不速之客,以及那日不善的文生,小郭劝道:“如意娘子,这书法是假的,万万转卖不得啊。”
姜如意勾嘴一笑,道:“不卖。”
“我明日拿去物归原主,顺带…再想办法换一幅真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