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成谶,姜如意自打文会遇见沈弈出和李赢后,每次出行,都能遇见一大批同类的商贩,渐渐地,生意开始淡了下来。
好些时候,外出跑一趟,买卖没谈成,车马费还倒贴不少,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沈弈出和李赢在背后捣鬼。
这些猜测,无需考证,便知是无稽之谈。
自那日回来后,她每日按时送手稿到车马行,让去往湖州的小哥带去李府。
另外,沈弈出送来的点评书信,她也一并回复了的。
难道是因为拒绝了陶望岳的画卷?
细细想想,这更不对了…
因为,在姜如意生意日渐惨淡之时,如意四宝堂出现了一人。
来人不买笔墨纸砚,只在铺中坐等姜如意,待姜如意练每日笔墨后,便会策马而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沈弈出。
姜如意一度为前段时间产生的想法感到愧疚,奈何四宝堂的生意越来越冷淡…
“老师,你日日来,是最近得空了吗?”
沈弈出端起杯盏的手一顿,抬头扫了一圈铺子,道:“你难得有闲。”
姜如意撇撇嘴,嘟囔道:“这铺子怕是往后都会是这般景象。”
游走在铺中的小郭,偶地又听见她这样抱怨,想起不久前的忙碌,赶忙找了一个角落缩着,那慌慌张张的模样,像是怕极了姜如意再找上他。
沈弈出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想挣钱?”
姜如意道:“不止是挣钱…”
“嗯。”
沈弈出颔首,放下杯盏,朝柜台后把玩笔杆的姜如意走去。
站定在柜台前,他拿走了姜如意手中的笔,道:“我可以帮你。”
“啊?”
姜如意双眼瞪大,看着那支落入沈弈出的七紫三羊,道:“老师…是愿意…给我…”
啪…
七紫三羊被斜靠在了砚台一侧。
见状,她口中的话,急急地转了一个弯,道:“帮我?”
“老师还精通行商之事的门道?”
“还是说,老师要给我介绍买卖?”
“三爷不会有异议吗?”
沈弈出道:“两者都不是。”
伸出一指,点在了姜如意练笔的稿纸上,他继续道:“心境欠缺,若无法静下来,可愿随我出去一趟。”
姜如意困惑道:“去哪里?”
沈弈出道:“不远,就在镇上的湖笔坊。”
善琏镇湖笔坊,其实是此地毛笔作坊的统称。
仿佛一早就有这一行程的安排,沈弈出比姜如意这位土生土长的人,还要熟悉此处的湖笔坊。
姜如意不再找借口躲避,跟着沈弈出一起出了铺子,两人左转右拐,便到了一家二十来号工数的笔坊。
开门迎接的小伙计似乎是认识沈弈出,看见来人,便直接引了二人朝内走去。
姜如意还是第一次进入如此私密的地方。
她张头四顾,道:“老师,你来过吗?”
沈弈出道:“嗯,小时候随祖父,在这里生活过三五月时日。”
姜如意惊叹道:“老师小时候便来过善琏镇?”
沈弈出道:“都在坊里待着,从未出去过。”
“哦…”
姜如意惊喜的面容上,有过一丝丝失落,道:“这间笔坊不算小,好几月不出门,应该也不会无聊…”
沈弈出看了眼一旁阴晾的毛笔头,道:“无聊的。”
“日复一日地做笔,捡笔,选笔,挑笔…很是乏味。”
“但,也没有时间无聊。”
突然,前方引路的小伙计,停了下来,指着前方棚亭下忙碌的一群工人,道:“沈公子,我家坊主说笔坊的事您都熟稔,让你们自便。”
说罢,这小伙计像是要去复命,急急地离开了。
姜如意问道:“老师带我来这里,是要教我做笔吗?”
沈弈出道:“不全是。”
在一旁的杂物架上取下两件罩衣,他递了一件给姜如意,随后一边卷起宽袖穿起工服,一边道:“长兴县一行,你可还记得?”
有样学样,姜如意也在穿衣。
她未抬脑袋,答道:“记得。”
沈弈出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利器不如会择器。”
姜如意摸了摸罩衣袖口的防水皮,喃喃道:“择器?”
双臂一展,她托着欲掉不掉的罩衣,示意道:“那为什么要来笔坊?这里不是做笔的吗?”
突然,她身上的罩衣一紧。
数根手指在她身后的衣袍拂擦而过,浑身一颤,她紧张唤道:“老师,我…我可以自己来…”
沈弈出声音近在咫尺,从她身后响起,道:“你为四宝商,双眼自是瞧过不少好物,只是…善琏镇所入货物,会比较局限,你不谙笔中之道,又无法同李赢一般,行走四方,多见多比较,我便想着当年急迫求进之时,祖父授予我的这法子。”
姜如意终于听出点眉目了…
原来沈弈出打算让她深入学习,从而知其所以然,便能看透表象,将四宝堂的货物提升一个层次。
姜如意为难道:“老师,我不是不能分辨什么是好东西,我是没钱…”
沈弈出道:“并非是贵的才是最好。”
“适合,方最佳。”
“可世间商人,从不在意这一点。”
“你即是四宝商,也是我门下生,我无法授你取财之道,但可交予你如何卖择选最趁手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