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瞧着这一幕,吞咽一口,瑟缩道:“姜老板啊,我这就去将许大人的字卷挂上,我就不打扰你了。”
姜如意嫌弃摆手,道:“去吧去吧,也没说要让你去应客。”
小郭得言,登时慌慌张张朝一角跑去。
姜如意轻闭了一下双眼,瞬时将手中蒲扇靠放在墙柱边,整理好衣裙,缓缓从楼道走了下去。
“都放手吧,这位是我叔父,并非往日里找茬的那些个。”
朱秀人吹了吹胡子,望向姜如意,道:“你如今富贵了,谱子还真是越发大了。”
姜如意蹲身见了一礼,扬手示意小厮们招呼堂中客人。
堂中拥挤,立马松散了开来。
姜如意上前,侧身向后堂指引道:“叔父来此,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是如意来晚了。”
朱秀人哼了一声,双袖一甩,背在身后。
姜如意笑脸盈盈,迎上前道:“蜀地路曲,想必叔父也乏了,要不进去歇歇?”
见姜如意态度下放,朱秀文眉头松了一分,紧接姜如意的话,半抬了一只脚。
袍襟刚被踢起一条缝,他仿佛想起了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的目的,倏地将脚收了回去。
似故意地,他扫了一眼偷瞄此处的堂中人,提高声音道:“叔父此次前来,的确是为一件大事,且这事还有些急,需得你即刻随我回京。”
回京?
姜如意本就是被丢弃在湖州善琏镇的,她叔父叔母怎会突然好心,要接她回京?
其中必定有炸!
姜如意敛了笑意,道:“叔父,这里是四宝堂,你所站之地,正对铺面大门,流客来往之处…”
语音一顿,她道:“即是我的事,便是私事,叔父在这种场合大声宣扬,我女儿身,会受不住的。”
她语气中没有委屈,却字字委屈,叫堂中的看客,纷纷朝朱秀人投去鄙夷的目光。
不多时,姜如意再度抬起放下的手,朝内堂邀约道:“叔父还请里面一坐。”
几十双目光齐刷刷都落在了朱秀人身上。
朱秀人喉间滚了滚,顶着涨红的脸和脖子,定足在原地。
怔愣了片刻,他一鼓作气道:“姜如意,你父母早亡,将你交予我照拂,如今你年岁也不小了,又整日抛头露面,毁了自身名声。”
前言说完,他找回点自信,昂起胸脯道:“叔父怜你,特意在京城为你换了庚帖,许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你即刻便随叔父入京,与对方面相过礼,尽早完婚。”
婚事?
堂中看客含了两分怨气看向朱秀人的目光,听闻朱秀人是带着喜事登门,瞬间怨气消解,纷纷投来瞧热闹、沾喜气的眼神,嘴上也开始相互攀谈着,并询问身附近的小厮,掌事的过喜,四宝堂可有优惠。
唯独顿在堂中的姜如意,在嘈杂声中,慢慢回了神,才应上朱秀人的话,道:“叔父在京城为我换了庚帖?定了亲事?”
朱秀人吹了吹胡子,满意道:“你没听错。”
姜如意一脸不可置信,道:“是京城哪一家?”
朱秀人道:“你自小便回了湖州,那户人家你不认识。”
顿了顿,看见姜如意青白的脸色,他语气柔和了一些,补充道:“叔父不会害你,你为商,对方在朝中做官,还是太子门下,你是高攀…”
“于你姜如意,是最最最好的选择。”
姜如意抬头望了眼堂中墙壁上悬挂的字画,视线停在页角红印,喃喃道:“原来如此,是太子门下啊…”
“看来我这生意是做得太好了,应该听劝来着,竟是只舒坦了两年。”
原来,在李赢回京之时,姜如意便因四宝堂渐起的名声,同李赢说过她与京中朱秀人一家的情况,担心朱秀人会拿捏于她,曾请李赢帮忙在京中周旋。
这也是为什么李赢刚回京,便有沈弈出亲自采买松纹四宝的事,这是明面上放消息给朱秀人,让对方不要打姜如意的注意。
而许世安当年改账作假之事,有一部分原因,除了蜀地官盯上了如意四宝堂,另外京城局势刚稳,皇商李氏便被夹在了中间,十分为难。
许世安担心姜如意陷入相同境地,就擅自做主,帮她提前谋划了一步,散财破灾。
姜如意收回目光,道:“若我不跟你回去呢?”
朱秀人道:“婚姻大事,长辈之命,你敢违逆,是不孝,是不义。”
“我已经替你接了婚贴,你不回去议亲,对方拿着你庚帖告到府衙,你是要我们一家陪着你下牢狱吗?!”
姜如意苦笑道:“那就一起下牢狱吧。”
朱秀人抬起手,指向姜如意,气不可遏道:“你…你…”
他话尚未说完,一名蓝缎锦衣男子,风尘仆仆,脚步急急,慌张奔入之时恰巧撞趔趄了他。
朱秀人揉着肩膀,慢慢站稳,看清来人,刚吐出一字“许”…
便听见这人,上气不接下气,对姜如意道:“不是我。”
“是陈必胜。”
“对不起…”
“你必须得去一趟京城了。”
“相信我。”
“我说过,我不会再做叫你为难的事。”
“去京城,此事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