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李弘垲已派人从各处查明了女儿失踪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始末。他李弘垲的女儿从来都是无忧无虑、自在逍遥,他要知道妍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卧不安枕、悒悒不欢。
妍儿失踪是无极门余孽所为,只要跟无极门扯上一丝一毫他都会让他们灰飞烟灭。真正叫他头疼的是顾家那个小畜生,救妍儿的是他,伤妍儿的也是他,若是前番得手也就罢了,如今却是杀也不能,留也不是。
他也曾情窦初开,自幼喜武厌文的他有一段竟去读了闺词,看到‘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他如醍醐灌顶。妍儿对那顾家的小畜生分明就是情思深种,他若取他性命,有朝一日妍儿得知真相,她该如何自处。
李初妍清减了不少,灿若星子的眼眸愈见清亮,一身暮烟紫的裙褂添了几分温婉,随手翻了翻父亲案上的碑拓,“父王,女儿想问你在泠州可有相熟之人?”
“泠州?你要做什么?”
李初妍咬了咬樱唇,“女儿想打探下,云岭近来……可有战事?”李弘垲瞥了女儿一眼,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你是想问顾家那个小畜生吧?”
回府已有半月,母妃、兄长无不对她呵护备至,就连二哥哥都不拿她逗趣了,父王更是对她百依百顺,她却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他不明不白将她抛却,她该恨他、怨他才是,但她却身不由己、情难自禁,‘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昨夜惊梦,他万箭攒心、浑身浴血,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抚着她的脸庞跟她说“珍重”,她在梦中恸哭失声,醒来后依然真实地令她心慌,澜儿陪她坐到天明。今日更是坐卧不宁,犹豫许久才来凌云阁找父王,不想被父王一语道破,也顾不得掩饰分辨,“我只想知道他是否无恙。”
李弘垲难得对女儿重腔道:“他有恙无恙与你何干?你趁早断了念想,父王自会为你做主。”若是往常李初妍必然晃着父亲的衣袖撒起娇来,今次却只低头道:“父王若不肯帮我,那我就自己去打探消息。”李弘垲不禁叹了口气,何曾想到有一天他的女儿会跟顾云阳的儿子情深缘浅?“好好好,依你便是了。”
再这几日便是上巳节,澜儿这几日得空便在缝制香囊,用梅染的丝线打了个漂亮的花苞结,揉了揉微涩的双眼才发现李初妍不在房中。
“郡主?”李初妍在楼台懒懒答应了一声,她循声出去,就见李初妍侧身靠在栏杆上,翘首仰望暗夜里的星河。澜儿拎着手中的香囊在李初妍眼前晃了晃,“郡主,你瞧瞧,好看吗?”李初妍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句好看。
不知是否在外受了惊吓,澜儿觉得主子回来后好似变了个人,她便时不时想逗她开怀, “郡主看的什么星?”
“没什么。”李初妍避着澜儿的目光,起身回闺房去。昨日父王告诉她,云岭无战事,父王还说,顾靖之回京去了。参酉商卯、商东参西,此出则彼没,两不相见,当日就已注定了结局,而云岭之于他们就像一颗转瞬的陨星,他和她始于此,亦终于此,终究各归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