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妍佯言困倦匆匆上床就寝,还不忘亲手放下帘幔。澜儿放心不下主子,替了阿蓼在外间隔断里值夜。阿蓼便仔细关好窗户,在前厅留了烛台,掩门去了西梢间。
更阑夜静,李初妍掩被而卧,心如鼓槌,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当初她说‘如有再见之日,也让我拒你一次’,如今言犹在耳,话到嘴边却成了‘你为何在此?’
回答她的是久久的沉默,可她知道他听见了。
他亦自问为何在此。三日前,他一路驰骋,夜宿丰城方堰官驿。辗转反侧之时想起明扬与他说起过与林老前辈的接头之法,忽生一念,次日一早他便策马前来益州。
他如愿与林老前辈见了面,林老前辈答应他暂且按兵不动,并且告诉他王府地牢似乎关押着与无极门相关之人。他喜出望外,与林老前辈商定了如何传信通讯。本该就此折返泠州,可念兹在兹之人近在咫尺,叫他如何决然而去。他本想偷偷看她一眼就好,遥遥见了她才知‘相思始觉海非深’,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身影,竟未察觉巡守的侍卫。如今她问他为何在此,他竟分不清此来本心何为?
李初妍既想他开口,又怕他开口。方才慌乱之下匆匆相见未及细看,只觉他好似清瘦了不少。她以为今生与他再见无缘,不想再见竟是此等情境。
不知为何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正疑惑间忽觉床尾轻晃,她忍不住遐想又立时明白过来,他断非如此逾矩之人,未及细思便拥衾坐起,“顾靖之?”
顾靖之匀着气息轻‘嗯’了一声,李初妍隐约看到他倚在围廊里的身影不禁起了疑心,去摸床头围廊几案上的烛台。
“不要点蜡!”李初妍听他情急之下显然声气不稳,哪里顾得了许多,光了脚便要拿烛台去前厅引火。顾靖之自是知晓她的性子,无奈道:“我有。”一边掏出火折递给她。
烛火映着丁香色的帘幔辨不真他的脸色,额际的冷汗却骗不了人,“你受伤了?”
顾靖之一手抓着拔步床的立柱,一手佯作随意地搭在腰侧。容亲王府果然藏龙卧虎,一个寻常的巡夜侍卫竟是个暗器好手,楼台之上他入念入心,闻声已然避之不及,中了一枚铁蒺藜。
李初妍本不是怯懦的闺阁弱质,但关心则乱。见顾靖之一身缁衣看不出伤处,又知他惯会隐忍,不禁有些着慌,“伤在哪里?我看看。”
顾靖之自是不愿,推脱之际忽听外间隔断里澜儿扬声问道:“谁?”两人不由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