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靖之细细端详着她，一身淡雅素净的缟羽色襦裙，未着钗环，绣鞋之上还沾了泥尘，不禁心疑她堂堂亲王府的郡主为何这般‘潦草’，“你又……私自出行？”李初妍省神，避重就轻道：“我带了侍卫。”可她没说自己是如何逼着芷聆阁的亲随侍卫才出来的，侍卫们不敢声张，更不敢放她孤身出行，两害相权取其轻，只得冒着被王爷责罚的风险一路跟随。

顾靖之猜也能猜到几分，无奈一叹，“你为何而来？”李初妍沉默了片刻，悠悠道：“你会灭我容亲王府的门吗？”顾靖之心头骇然一震，说她亲口说出那几个字，他的心如被撕裂一般，“你父王还是你兄长跟你说的？”

李初妍面有痛色，“我兄长果然是来找你的。”顾靖之不解，“你兄长来泠州了？”李初妍之前在母亲面前极力隐忍，此时几乎落下泪来，“他在来泠州的路上遭遇沙暴，如今音讯全无。”忍了忍又道：“母妃说母子连心，她相信兄长一定还在人世。”

顾靖之不由一怔，李元辰若非容亲王世子，兴许会是他的挚友。“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的事？”“四月初三，二哥哥说是在康元到泠州的途中。”顾靖之黯然，以容亲王府的势力，这么久都没消息……

“你来也是为找你兄长？”李初妍摇了摇头，“二哥哥都带人找到于阗边境了。” 于阗？顾靖之心中一动，只是当着李初妍，不忍再给她渺茫的希望。“那你此来……”

李初妍退开一步，紧盯着他，“顾家……与容亲王府到底有何仇怨？我可以与你一刀两断……永不相见……”她轻抿的嘴角微搐，“但我不能坐视你来灭容亲王府的门，我也怕……”从小父母疼着，两位兄长宠着，天不怕地不怕，话到此处她却禁不住微微战栗。顾靖之想像以往那样拥她入怀，但他深知今时的柔情于她无异是饮鸩止渴，那他岂不是万死难赎。

“是家仇还是党争？”顾靖之望着她，眼神中透着怜惜，“有些事一旦开头就回不去了。”李初妍目光坚毅，“真到那一日，难道我能置身事外？”顾靖之抬眼，成群暮归的飞鸟掠过低空，“你可知林清源为何而死？”李初妍一楞，他远在泠州如何知晓？“近来府中不甚太平，二哥哥说林老前辈是为了抓奸细，跟人同归于尽了。”顾靖之牵了下嘴角，“看来你二哥哥还是认了这个师父。若我告诉你林老前辈就是那个奸细呢？”

“什么？！”李初妍难以置信，她小时候也经常随二哥哥去落影山居，林老前辈看起来与世无争，对人都是淡淡的。不知是否因着二哥哥的缘故，对她却格外亲切一些，她那些粗浅的拳脚也曾受他指点。

“你只知容亲王府近来不太平，却不知一切都是因果循环。前有赵子骞，后有林清源，他们不约而同潜藏王府，皆因你父王作下的恶。十二年前，林老前辈的师弟成国公程润宇，赵子骞的父亲乃至整个门派，皆丧你父王之手。所不同的是，前者是无辜被害，后者是助纣为虐后惨遭灭口。你或许不知成国公府旧案，成国公去后，他夫人不足月余随他而去，唯一的女儿一年后流落无踪，而我……”

李初妍如梦初醒，一颗心边听边往下坠，“而你……就是那个把她弄丢的人。”顾靖之怆然一笑，“我永远记得程伯母出殡之时，母亲搂着她对我说：‘从今以后，月如便是你亲妹妹，你这做兄长的当处处谦让、时时维护，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然为娘拿你是问。’我应得斩钉截铁，却把她弄丢了。”

原来如此，李初妍渐渐盈润的星眸透着倔强，竭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若我猜得不错，成国公旧案事涉宫闱，又时隔久远，你们有几分胜算？”顾靖之想起年少时常常哼唱的那首追风骑战歌，‘骑出山河动，鼓震风云从，铁甲映日月，誓死守疆封……’“总要试一试。”“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父王？”“这些年，顾李两家心照不宣，无非是在等一个契机，结局非你我能料，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