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顾靖之语塞。“别再支支吾吾的了,难为人家千金之躯肯为你找到这里来,莫再伤了人家的心。”顾靖之心头如烟云飘渺,“容亲王府与顾家……结不成秦晋之好。”郑越驰看他神情,又想起李初妍不辞而别后顾靖之的反常,顿时了然了几分。偏偏又遇上任柱那档事,不禁有些心疼他,拍了拍他的肩头,“朝堂之事我不甚明了,也不想明了。可惜了……”
“将军,羌笃……”郑越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作势就要踢人,“本将军自有定夺,你该干嘛干嘛!” 顾靖之沉声道:“将军,让我去吧!我欠任柱一条命,总该让我做些什么。”郑越驰何尝不知他的感受,“那你答应我,不可冒进!”“靖之领命!”
时隔半载,又回到这间营房,李初妍仔细打量着房中的一切,自己盖过的褥子,穿过的军衣、鞋履都还在,当时离开得仓促,显是有人归整过了。她的褥子看着与军中的一般无二,实则要柔软很多,里面是他特意跟山下村庄里的大婶买来的新絮。她的脚小,鞋履也是他请人另做的。只是……他给她买的那些小物件呢?当时负气,她想让他知道,既然他如此绝情,她李初妍也不是非要与他纠缠不清,那就从此一刀两断!与他相关的,她什么也不要。实则她还是偷偷带走了一样他不易察觉的东西,那日元夕,灿灿的宫灯下悬挂的灯谜。如今重回旧地,物是人非事事休,唯有那些小物件可留作念想,可她却再也找不回它们了。她忽然一阵心酸,仿佛随之而逝的不仅仅是那些过往,而是和着她血肉的一段生命,再无踪迹可寻。
忽听一阵扣门声,两短三长,那是他的习惯,她再熟悉不过。李初妍敛了敛心神前去应门,果见顾靖之立在门外,手中拎了一个小包裹,“我来还些东西”,说着将包裹托在手中打开。
李初妍凝着那绣功精巧的缎面荷包,憨态可掬的小僧陶偶,镶嵌七宝的玲珑锁……失而复得的喜悦竟让她泪意上涌,她拿起牙雕的玉兰簪子,见上半截用金丝缠出一个叶片来。顾靖之歉然道:“我收拾时失手跌落断成了两截,找人修补的。”李初妍道了声谢,将那些物件拢抱在胸前。窝囊也好,卑微也罢,她通通不在意,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失去这些了。
“你私自出行,哪来这许多银两?”“路过乾宁时我去了一趟同和居,发现打理的竟是我乳母的儿子,我就借了些银两来用。”顾靖之听她说出这个借字忍俊不禁,他点了点头,以容亲王的为人,岂能轻易饶过祸害他爱女之人,俞锦阳若非死咬着秘密不松口,怕是坟头草都老高了。
“你……要进来吗?”顾靖之犹豫了片刻,终究道:“不了,你早些安置。”一道门将两人缓缓隔绝,李初妍背靠着门扇不敢发出丁点声音,她知道他也没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迈开僵直的双腿往铺上去。
忙前忙后的澜儿,终于将一切都安置妥当,见主子竟和衣躺下了,“郡主累了吧?奴婢伺候您盥洗、更衣。” 李初妍安安静静地蜷在铺上,眨巴着眼,“不妨事,我先躺一会儿。”“早知道该带雪兰、阿蓼一起来。”“你不如把聆芷阁上上下下都带了来。” 澜儿扑哧一笑,挪了个小杌子偎坐在铺前,小声道:“郡主,那个顾靖之就是被发配到这里了吗?”李初妍头一次真真切切地将顾靖之被“发配”与自己连在一起,闷声闷气道:“嗯。”“这么说来,你之前……” 澜儿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诧然道:“难道你心上的那个人就是他?”李初妍自失地一笑,原来连这丫头也能看出来,“替我盥洗、更衣吧。”澜儿机灵地地住了嘴,心说这可真叫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听着澜儿匀停的呼吸声,李初妍辗转反侧,一忽尔想起与他京城初遇,一忽尔想起两人云岭决别,正心如麻浆,忽听隔壁隐隐传来开门声,她倏尔一僵,凝神再听,果然又传来掩门声。她披衣而起,轻手轻脚来到门后透过缝隙往外瞧,就着月光看见顾靖之全副甲胄往龙骧营方向去,她忽然想起在任柱坟前,小兵来报的信。